陆小满蹲在菜畦边，指甲掐进泥土里。眼前这摊烂摊子，比她离了婚还让她憋屈。杂草跟野草比个高下，几棵稀稀拉拉的青菜蔫头耷脑，像一个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她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
“老王！老王！”她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在清晨的山坡上飘得老远。

半晌，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一顶破草帽晃悠晃悠地抬起头。是王瘸子，陆小满的远房表哥。人如其名，一条腿有点跛，但手挺勤快。他叼着旱烟，眯着眼走过来，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。

“小满妹子，喊俺啥？”王瘸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个豁牙。

“你看看这儿！”陆小满一指菜园，气不打一处来，“这叫啥事儿！被人撂荒了，跟野地似的！”

王瘸子走近了，瞅瞅那几棵蔫菜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谁让老刘走了呢？他一走，剩下的都是老胳膊老腿，谁还稀罕伺候地？”

“稀罕？”陆小满嗓门又拔高八度，“地是死的，人不能就这么认怂！”她撸起袖子，袖口磨损得厉害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，“我陆小满种地，怕过谁！”

王瘸子瞅瞅她，又瞅瞅那破败的菜园，抿着旱烟杆：“妹子，咱村地，可没你那两亩试验田肥活。你想种，俺倒是不拦，可……”

“可啥？”陆小满眼睛一瞪，“怕累？怕苦？还是怕穷？”

王瘸子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烟熏黄的黄牙：“俺是怕你不成。你这性子，跟野马似的，拉不住。”

陆小满哼一声，弯腰开始收拾。她先拔草，一把薅起几棵长得比人高的杂草，顺手就扔了出去。那些杂草刚被她拔得东倒西歪，另几棵突然就探出头来，像个滑稽的小丑。

“看什么看！”陆小满嘟囔一句，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，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滚。王瘸子在旁边看着，默默也撸起袖子，帮着清除杂草。

半个时辰过去，菜畦终于露出了干净的泥土。陆小满直起腰，深吸一口气，汗水把衣襟打湿了。她看着眼前这片整齐的土地，心里像浇了蜜似的。

“行了，”她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“你回去叫几个胆子大的，晚上来这儿，我教你们怎么育苗，怎么施肥。别光知道埋头睡觉，地不能白撂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