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予锦拐进自家小院时，脚底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。那块烂泥匾额晃了晃，发出“哗啦”一声，她压根没听见。脑子里全是前院那帮下人的眉飞色舞，还有谢图南那双冷却得像西子湖水的眼珠子。

“小姐，您可算回来了。”管事的婆子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食盒，脸上堆着笑，声音却有点飘忽，“谢侯爷派人来说，让您晚点去前院呢。”

苏予锦没动，就那么靠着院门框站定。风往她袖口钻，灌得她浑身上下发冷。那食盒里是谢图南特意让御膳房做的点心，她闻得到里面芝麻的焦香，可手心却沁出黏腻的汗。

“您到底怎么了？”婆子见她不接食盒，试探着问，“前院的人……”

“我不稀罕。”苏予锦打断她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自行回府吧。”

婆子愣了下，随即脸上笑得更甜了：“哎哟，小姐您这话说的……侯爷是看您呢，您别多想。”

苏予锦没搭理。她想起谢图南刚才站在堂屋门口的样子，挺拔得像根松木，手里还把玩着枚剔透的玉佩。那些下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又飘进耳朵里，有人低声说“国公小姐嘴真硬”，有人阴阳怪气“谢侯爷眼看就不管了”，还有人起哄似的喊“侯爷这儿有的是小姐”。

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攥得她眼前发黑，攥得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“小姐！”婆子见她脸色发白，赶紧把食盒塞过来，“侯爷吩咐了，您要是累了就歇会儿。前院的事……”

苏予锦终于接住食盒，触手温热。她打开，一股甜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可她只瞟了一眼，就又把盖子盖上，塞回婆子手里。

“我吃不下。”她说。

婆子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：“您先歇着，奴婢给您把门掩上。”

等婆子走远，苏予锦蹲在门槛上，把那块晃晃悠悠的匾额扯下来。她盯着那块暗黄的泥匾，上面还有几道干裂的痕迹，像是被雨水泡过又晒干的样子。她捡起一块小石头，使劲在匾额上划了几下，泥屑簌簌往下掉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院子里静悄悄的。月亮爬上屋檐了，洒下一地惨白。苏予锦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点，转身往回走。前院的灯火亮着，可她没急着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