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妈的，这枪口怎么又烫了？"尖叫声划破训练场的纪律，韩雪甩着手腕，嘴里骂咧咧地。旁边几个丫头也跟着起哄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
"雪儿，忍忍！刚擦的油，热着呢。"王灵挑挑眉，接过她手里的三八式步枪，自己端起来对着太阳，掂量着枪身，"家里人肯定还等着你英雄凯旋呢，别光顾着抱怨，来，学我这样，活动活动胳膊。"

"谁稀罕家里人啊！"韩雪嘟起嘴，小脚跺了跺，指甲在泥地上划拉两道印子。她本来是县里的识字班教导员，被组织上征召来时，还以为自己能在一块儿教书育人，哪成想落到这军营里，每天晒得脱皮，练得掉肉。

"嘿，小兔崽子，还嘴硬。"王灵笑骂一句，枪托在她肚子上轻轻磕了磕。韩雪哎呦一声，缩了缩脖子，但还是梗着脖子不低头。她心里憋着股气，不是嫌弃吃苦，是这天天扎着武装带，跑操喊口号的日子，跟她当初想的隔着十万八千里。

"行了行了，都少废话。"旁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，是杨秀珠，也是县里出来的知识分子，这次跟着部队一起参加了解放军。她梳着一根麻花辫，脚上的草鞋都快磨破了边，但站得笔挺，活像根旗杆。

"秀珠姐说得对，要当兵，就得有当兵的样子。"王灵把枪递给杨秀珠，自己则蹲下去扯了块布头，帮韩雪擦汗。

韩雪看着杨秀珠，心里的那股不服软劲儿渐渐小了点。杨秀珠出身书香门第，却愿意跟着部队走南闯北，这股子决断劲儿，是她比不了的。韩雪叹了口气，没再吭声，也学着王灵的样子坐下来，活动胳膊腿。泥土地晒得滚烫，她们坐着，身上的军装和武装带勒得紧紧的，汗水浸湿了衣衫，黏在背上，痒得难受。

"说真的，秀珠，你平时…也这样?"韩雪侧头问她。

"这itusen，是革命人，还能有啥抱怨的？"杨秀珠咬着牙，往嘴里灌了口冷茶，"我闺女在家，听说我要来当兵，还哭呢。我也想她，但…这仗是得打，家是得守。"

"你这脑子…真愿意跟着死人打交道？"韩雪皱眉。她自诩有点脑子，比起这些不识字的乡亲，她更会算计，也更怕死。

"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