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麻子觉得今天这酒喝得格外值。搁平时，他一喝就醉，醉了就爱念叨当年怎么把媳妇给弄丢了，怎么被兄弟给踹出村门，怎么在山里头饿得眼皮直打架。可今儿个，他感觉酒力格外绵和，像灌了蜂蜜水似的，顺喉咙滑下去，暖烘烘的。前一刻还在跟对面的老光棍抢筷子吃肉，下一刻就觉得自己飘起来了，像根软绵绵的葱，插在半空中晃悠。

“嘿，老王，还不走？喝傻了吧？”老光棍拍拍他脸。

王二麻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，说：“走就走，谁怕谁。”手一挥，还想抢老光棍桌上那半瓶酒。

“哎哟我去！”老光棍吓了一跳，筷子一丢，酒瓶子飞出去，正中王二麻子胸口。

王二麻子闷哼一声，就觉得天旋地转。他踉跄了两步，眼前金星乱冒。好汉不提当年勇，他当年要是能躲这一下，现在怕是早成南山养老了。哎，都这把年纪了，还逞什么能。

他扑通一声就坐在板凳上了，手捂着胸口，大口喘气。这酒，今天是真上头。他眯着眼，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两个人影，一个胖，一个瘦，一个个脸皮子薄得跟纸似的，都在盯着他的肉。

“哎，老王，咋了这是？中暑了？”另一个路人拍拍他肩膀，一脸关切。

王二麻子没说话，只觉得胸口那股暖哄哄的力量越来越强，像是有个小太阳在他心口烧着。他眼皮越来越沉，脑子里嗡嗡响。那些年的委屈，那些年的不甘，那些年的穷困潦倒，一股脑儿地涌上来。他想喊，想骂，想挣扎，可身体像灌了铅，重得抬不起来。

“老王……老王……”那两人摇着他肩膀。

他猛地一挣，眼前白光一闪，再睁开眼时，就 thấy自己正躺在自家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上。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，身子暖和得很，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。

“这是……哪……”王二麻子迷迷糊糊地问，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
门外传来他老婆李氏的声音：“还问哪！刚才在村口电线杆底下捡回来的，醉得不省人事，我给你擦了把脸，收拾到床上躺着。饿不饿？我去给你热点粥。”

王二麻子听着这声音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声音……听着这么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