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风挺大，吹得楼下的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晃来晃去，散了一地碎光。我站在街角抽烟，看着对面的阳泉酒家，心里挺烦。公司裁员，我成了第一个走人，兜里揣着两万日元，不知道明天吃啥。哥们儿一个个都义愤填膺，说大不了集体跳槽去尼龙公司，结果第二天就都去鸿巢酒保那儿蹭酒喝了。

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老板娘正吧台后擦杯子。这娘们儿看着眼熟，像是哪个电视剧里跑出来的，不过脸上那股实在劲儿，又不像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就递过来一杯冰啤酒，零头从杯口滴下来，在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。

“新来的？”她问我。

“滚蛋。”我嘿嘿一笑，接过酒，“写生。”

“写生？”她挑眉，“写啥？写这破地方？”

“写你。”我斜眼瞅她，“就你这气质，画出来得值十万一帧。”

她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滚你的吧，喝你酒得先交钱。”

我摸口袋，手机、钱包、怀表——啥都没了。顺手抄起啤酒杯，朝她脑门上一挥。

“你……”老板娘刚开口。

“别你我了！”我摆摆手，“酒钱算我下个月，行不？”

“嘿！”她抄起我的胳膊，拖着我就往里走，“喝就喝，谁怕谁，怕就怕你喝完就跑！”

这娘们儿真敢来真格的，自卫队出身，跟我练过两天擒拿。结果我躲着她下盘，她扑空了，撞翻了旁边一个高脚杯。玻璃碎一地，吓死个人。我蹲下去捡碎片，她后脚跟上，手指在我脖子上掐得生疼：“钱，明天，必须给我！”

我斜眼看她：“那 konkreto？”

“十万日元。”她掰着手指掰得我头皮发麻。

“行啊。”我站起身，“不过你得管我吃到饱，喝到嗨，直到我找到下一份工作。”

她愣了愣，转瞬就笑了：“成，只要你别走。”

阳泉酒家就这么进了我的生活。老板娘叫林琳，人也实在，真不管我酒钱，只要求我多来，多待。那会儿东京的气氛挺怪，美国大兵在涩谷涂鸦，银座小姐勾搭日本小青年，而我天天在阳泉喝酒，听老板娘瞎白话。

“你老得有意思。”有天我对着啤酒问，“专搞这么便宜的事？”

她抿着嘴，耳朵尖尖红了：“我老公当年就死在那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