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着一声，把我从泥地里拽了起来。我瞅瞅手里攥着的半截野菜根，又瞅瞅娘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，心里头就跟被猫抓了一样，痒痒得难受。

“狗子，别野了，回家吃饭！”娘的声音跟打雷似的，可我知道，她心里头比我还要慌。

我甩了甩泥巴糊糊的腿，跟着娘往回走。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可我知道，家里那锅稀粥，怕是连我半饱也填不饱。爹被抓了壮丁，家里就剩下娘和妹妹，还有我。

“娘，爹…爹什么时候回来？”我小声问，声音里带着点发颤。

娘擦了擦眼角，没说话。她只是把我的手拉得更紧了些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冰凉冰凉的。

“不知道。”半晌，娘才挤出这么一句。

我知道，她也不知道。爹这一走，怕是就回不来了。就像村东头王大伯家，男人走的时候，也只是说去打鬼子，可回来的时候，只剩下个衣兜，里头装着两块木头牌子。

我不明白，打鬼子？鬼子是什么？我们村那么多人，为什么偏偏是爹要去打？

“狗子，别想这些。”娘把我领到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坐了下来，“咱娘仨，还得活下去。”

活下去…我望着村口那片荒地，心里头堵得慌。鬼子前两天刚来过，烧了几户人家的房子，抢了粮食，还把村里最壮实的男人都抓走了。

“娘，鬼子…真的有那么可怕？”我问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“是啊，可怕得很。”娘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，里头是几颗干硬的野果子，“这是你妹妹藏起来的，你拿一个吧。”

我摇摇头，把果子推了回去。“我不饿。”其实我饿得腿都软了，可看着妹妹那双瘦得跟麻杆一样的小腿，我只觉得喉咙里像是有根刺，咽不下去。

娘没再勉强，只是把果子塞到妹妹手里，又拍了拍我的头。“狗子，你爹不在，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。”

顶梁柱…我抬头望着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树干上被鬼子砍了好几道口子，露出里面枯朽的木芯。我比那树还好不了多少。

“娘，我…我能做什么？”我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
娘没说话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，递给我。“你爹走的时候，把它塞给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