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头把最后一碗馄饨递过来时，油星子顺着碗沿滴在砖地上，给傍晚的阴影里添了道亮晶晶的痕迹。我没接，盯着对面巷口那堆新劈的木柴发呆。昨儿半夜风大，几根柴歪了队形，今儿老周头劈时又动了手，整整齐齐摆着，跟没遭风刮似的。

洗碗的姑娘探过头，“饿了吧？锅里还有面。”她手一抖，洗洁精泡沫蘸了满脸，嘻嘻笑了声。我点点头，借着这功夫打量她。眼角有颗小痣，形状像颗死去的芝麻，藏在头发里，平时看不清，此刻晃了晃脑袋，倒映在对面墙上。呵，连这点细节都盯到这儿，自个儿也不嫌累。

刚把馄饨推过去，巷子口突然传来几声狗叫。老周头叼着烟，眯着眼往那边瞅，“不是咱家二花，谁家狗改行卖糖葫芦了？”二花是我偷来的，还给它起了名字，狗叫得越响，我心里越毛。果然，那声音越来越近，几个提着灯笼的街坊晃了过来。

他们嗓门大得很，唾沫星子能呛死个人。“老周头，今儿见着那丫头没？”中气十足的是住在前面老槐树下的王婶。“见着了，刚从后山捡柴回来呢。”老周头乐呵呵应着，顺手把刚劈了一半的木柴往旁边一撇。我这儿正好盯着另一边，顺眼瞟见他动作，那几根柴立马又跟昨天一样歪了。

王婶们叽叽喳喳笑了一阵，又嘀咕了句什么“后山”就散了。老周头对着空荡荡的巷子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嘴里嘟囔：“后山？谁在后山捡柴啊？”他显然忘了今儿那堆柴是哪儿来的。

我摸出兜里那点碎银子，数了数，刚好够再买两斤面。垫着脚尖，瞅着巷子口动静小了，赶紧溜了。路过对面小卖部，老板娘正数着钱呢，见我进去，叼着烟的手往柜台上一拍，“哟，这不是拾柴的小伙子嘛，买点啥？”我随口胡诌了油条和豆浆，老板娘也不多问，麻利地给我装好。

刚走出小卖部，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回头一看，老周头提着个劈柴斧，正色冲我嚷嚷：“站住！你那兜里是草纸还是烧饼？今儿个后山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目光忽然落在了我身后巷口。

他愣住了，粗声粗气问：“柴……柴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