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珏咽气前最后看见的是头顶那轮毒太阳，像个烧红的烙铁，要把他这点皮肉烧成灰。娘早就没了，地也早卖了，换了些勉强能糊口的野果干和盐巴。他死在自家草房里，最后一口气还没散尽，屋檐下的那只破陶碗还映着天光，碗底积着点发黑的淤泥，不知道是没水，还是他自己懒得挑。

他爹，那个连个芝麻绿豆官都混不上的小贵族，在他下葬那天抽着旱烟杆，跟街坊邻居嘀咕：“活该，没本事，家里连口棺材都买不起，只能用芦席卷了。”旁边人赶紧附和：“就是，摊上这么个败家子，连救命的米粮都省着吃。”

林珏要是知道自己死后爹还这么编排他，大概会从地里爬起来揍他爹一顿。可他起不来了，连带着那块赖以生存的薄田，也在干旱的余威下彻底死绝。地是爹传下来的，没粮吃是活该，可死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给不了，林珏心里那点残存的贵族尊严算是彻底碎成了渣渣。

他本来可以选择继续混日子，或者去王都碰碰运气，毕竟贵族身份总比饿死强。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。他站在这片干裂的土地上，看着远方那片被烈日蒸腾得水汽氤氲的海，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：死就死远点，别死在这穷乡僻壤，去那片海里求个解脱。

说干就干。他找来一根粗实的藤蔓，套在腰间，就这么把自己捆着，一步步走向大海。没想过能不能淹死，也没想过会不会被救起。反正已经一无所有，死了也无所谓。当海浪第一次漫过他的小腿，带来的刺骨寒意让他瞬间清醒，他猛地一蹬腿，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
浪花溅了他一脸，咸腥味呛得他直咳嗽。他挣扎着浮出水面，发现下面那片海跟想象中不太一样。水色有点浑浊，还泛着隐隐的异样光泽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水里搅动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再看时，发现不远处漂浮着几块黑乎乎的石头，那颜色，跟河里的鹅卵石可不一样，黑得发亮，还泛着油性。

林珏好奇地伸手去捞，入手冰凉沉重。他试着把石头扔进海里，那石头却像个有灵性似的，滚到水底就不见了，海面只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。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感觉这海不对劲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