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背着手，从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踱过来，脸上挂着惯有的那股子不赞同。他嘴里碎碎念："哎我说，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？整天吊儿郎当的，村里谁不知道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？爹妈瞎了眼娶了你娘，现在又把你供到这么大，图个啥？"

我头也没抬，正蹲在院角的破缸边给几盆发黄的葱苗松土。缸沿上那层灰黑结痂的泥，都快能把手给腌透了。这点活儿对我来说，算是能喘口气的小事儿。爷俩日子过得紧巴，多少破烂能当饭吃都攒下了，葱苗就算蔬果的指望了。

"松土呢？" 爹的声音闷闷的，敲了敲缸沿，"今年的雨水不济，地里的收成怕是又得打水漂。你娘刚熬了一锅稀粥，你还不赶紧回去吃饭？"

我扒拉了两下土，抬头看了眼天。灰蒙蒙的，风卷着尘土打着旋儿，连只鸟都懒得飞。再过两天，怕是又要下那该死的酸雨。自从上回老槐树倒了棵歪脖子，半边天就总跟人作对似的。

"我又没说要种地。" 我把土拍得啪啪响，指了指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，"爹，我捡到好东西了。"

老王头叼着旱烟杆，眯着眼，嘴角撇得老长："捡到破铜烂铁吧？我儿子就是个败家子，上次捡回来个绣花枕头，现在早让婆娘当柴烧了。"

"不是那玩意儿。" 我把布袋扯下来，倒出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种子，在掌心摊平，"瞅见没？这玩意儿叫'步步高'，长出来的菜能当药，喂猪能长金毛。"

爹自然是不信的，嗤的一声笑了出来："就几颗破种子，吹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。要不你给找个看得见的买？"

"哪有得买？就是路上捡的。" 我把种子揣回兜里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"我饿得慌，先去镇上看看。"

"饿死鬼干啥去？" 爹皱着眉，"你那点家当够到镇上刨啥？你娘攒了半年的鸡蛋留着你上坟用呢！"

"我自己有本事。" 我没多解释，转身就往村口走。爹在后面扯着嗓子骂："我告诉你，再踏进镇上地界，看我不打断你的腿！" 嗓门是真大，但跑起来根本追不上我。

天刚擦黑，我摸黑进了镇子。油灯影晃晃的，小酒馆门口那几堆人围着，嗡嗡嗡吵得耳膜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