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问题，是在半个月前。

当时他正蹲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黑面馒头，瞅着街上那些油光水滑的大老爷们骑着高头大马，身后跟着吹吹打打的仆从，威风八面地往县衙方向去。他咽了口唾沫，馒头硌得他嗓子发慌。

“嘿，林小友，又在这儿发呆呢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
林尘回头，是隔壁小卖部王婶，正叼着旱烟袋，眯着眼看他：“最近写东西写烦了吧？看你脸都憔悴了。”

林尘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。王婶是个热心肠的老太太，镇上赶集的人都爱来她这儿买点油盐酱醋。他这半个月，天天往她这儿钻，不是买吃的，就是蹭水喝，有时干脆一屁股坐那儿，手里扒拉着墨水瓶，眼睛却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“没……没烦。”他含糊地说。

王婶又抽了两口烟，掐了灭，往他手里塞了块刚出炉的油饼：“傻小子，有啥烦心事就跟我说。我这老婆子啥也不懂，但咱这镇子就这么大，事儿多了，心就窄了。”

林尘摇摇头，把油饼推回去：“谢谢王婶，就是……写不出来。”

“写啥呢？”王婶好奇地问，“还准备著书立说了？”

“呃……仙侠。”林尘小声说，脸上有点发热。他写的当然不是仙侠，那是他偷偷看完镇上赶来的说书先生讲的《莽荒纪》后，瞎编的。反正仙侠这词儿听着就带劲。

王婶听完，摇摇头：“就那玩意儿，净是打打杀杀，没个正经。你这岁数，该想想正经事。”

林尘讪讪地应着，心里却暗自嘀咕。正经事？他除了能写点东西，种地也不行，砍柴跑得慢，力气也小，在这山沟沟里，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。

“行了行了，不跟你说了，趁热吃。”王婶拍了拍他肩膀，“走，晚上来我这儿，我给你炖蘑菇汤喝。”

林尘点点头，把油饼叼在嘴里，慢慢嚼着。他确实饿了，但心里的那股子烦闷，好像被这油饼的香给堵住了，越堵越难受。

回到自己那破旧的柴房，林尘把油饼往桌上一放，长叹一口气。屋子不大，就一张硬板床，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，几摞写满了字的草稿纸。窗外，月光洒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