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汴梁城，这会儿还是个艳阳天。

王铁匠把他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推出作坊巷口，车辕上挂着块斑驳的木牌子，歪歪扭扭刻着俩字：“铁器”。

王铁匠，大名王狗剩。家里三代传下来就这门手艺，打铁、铸刀、做农具，啥都能来。就是眼光忒急，性子忒躁，街坊邻居都喊他狗剩。

他吆喝着车，正要往城东的稠密市集赶，冷不丁斜刺里窜出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。

那马神骏得紧，鬃毛油亮，四蹄生风，军官本人穿着簇新的锦袍，腰间玉带 华贵，正是京营禁军的装束。禁军大哥，这身份，王狗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勒住车缰，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。

军官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。他年纪不大，约莫二十出头，眉眼锐利如鹰，眼神却带着几分书卷气，看着王狗剩这身粗布衣裳和那辆破车，眉头微微一皱。

“你……你这是做什么？堵塞官道！”军官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。

王狗剩心里一哆嗦，暗道完犊子，要是这禁军大哥真发火，自己这破车怕不是得被打得稀巴烂？他连忙挤出个笑脸，躬身道：“这位大人息怒，小的是做生意的，车夫眼拙，您大人大量，行行好，绕行绕行。”

军官打量了王狗剩几眼，见他一脸惶恐，倒也没太计较。但又觉得这厮看着眼生，便问道：“你是哪里人氏？干什么的？”

“回大人，小的……小的就是这汴梁城的，打铁为生。”王狗剩战战兢兢答道。

“打铁？我看你这车……不是一般的农具。”军官目光落在车辕上那块木牌上。

王狗剩心里又是一紧，脸上更谦卑了：“大人明鉴，就是打铁，农具、兵器什么的，大小都能做。小的在这附近开了家小铺子，手艺还过得去……”

那军官听完，沉默片刻，忽然抬手，指着王狗剩手里那把刚出炉的锄头铁：“你这件，火候似乎有些急了，偷工减料？”

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伸手去摸锄头铁：“哎呀，大人您看错了，这……这是刚出炉的，还没细细打磨，火候是急了些，但底子还是扎实的，扎实着呢！”

军官嘴角撇了撇，显然不信，但也没再说什么，翻身上马，那马长嘶一声，风驰电掣般冲入官道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