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走出家门时，清晨的露水还挂在那枯黄的狗尾巴草尖上，映着天边刚泛白的颜色。她身后的门槛粗糙得凹凸不平，像被无数双手摩挲过，时间在这上面刻下了深深浅浅的印子。离了家，这条小路就向着南边去了。

她没多想，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向北走。官府贴的告示，白纸黑字，让所有大户人家的男丁，必须在三天之内，带着家眷，顺着官道往北走，说是去“安插”。 安插？王翠花嘴里骂了一句，唾沫星子喷了狗尾巴草一身。她爹王老五本事一般，就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，如今被征召，估计是管饭管住，白干活的那种。可家里还有老娘和刚嫁进门的小儿媳，这怎么走？ 昨晚上，王翠花就劝过丈夫，可王老五犟得很，说：“官府的事，哪儿能不听？”王翠花急得直掉眼泪，最后还是她出的主意：“走，咱们先南下，找个亲戚躲几天，再想办法。”

亲戚？王翠花自己都数得过来，就三叔在邻县开了个小杂货铺，可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，三叔婆娘早就不在了，三叔一个人，能不能帮上忙还是两说。 可眼下，她没得选。得趁早，官府催得紧。 小路蜿蜒向前，两边的狗尾巴草摇曳着，露水顺着草叶滴下来，砸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王翠花走得心不在焉，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凑够盘缠。家里那点存粮，够下顿吃的，可走南闯北，哪够。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扰得人心烦意乱。王翠花定了定神，继续往前走。走了没多远，她看见路边坐着一个人，一身破旧的衣裳，怀里抱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，正是那婴儿哭了两声，那男人抬起头，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，脸上布满皱纹，眼神浑浊，正咬着牙，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馒头，递给婴儿。 王翠花停下了脚步，心里不是滋味。这年头，哪还有闲钱喂孩子吃馒头。 “爷，这馒头……能分我半个不？”王翠花犹豫着开口。那汉子一愣，随即苦笑一声，把馒头掰开，递了半个给她，“姑娘，吃吧，我儿……唉，也不知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。” 王翠花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，又硬又干，却比她自己平时吃的米粥强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