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把信纸凑到眼前，眯着眼睛看得仔细。午后的阳光从窗棂子筛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晃晃荡荡的光斑，把那几道浅白印子照得格外清楚。她嘴里叼着一根没用的柴火棍，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戳戳点点。

“打gehuo？这小子，嘴皮子还是这么利索。”王翠花噗嗤笑了一声，心里头却沉甸甸的。桌上的旧瓷碗瘪着肚子，盛着一碗刚凉下的稀粥，她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没啥滋味，跟嚼蜡似的。

老李家那头婆娘最近总在挑刺，不是嫌锅底厚了，就是嫌灶火小了。王翠花懒得搭理，自个儿削着个红萝卜，冰凉的手指头碰到刀刃，激得她“嘶”了一声。这年头，有口饭吃就不错了，哪还挑得起来。

“我男人呢？”王翠花把萝卜削了一半出来，擦了擦手，站起身往院子里瞧。“让他去镇上送豆腐，别耽搁了。”

院子里晾着几串干菜，风吹得微微摆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隔壁老张头摇着蒲扇从屋里走出来，眯着眼喊：“翠花，今儿个豆腐怎么卖？早上一篇就卖完了！”

“还能咋地？新鲜豆腐，多少钱都是好货。”王翠花应了一声，心里却盘算着，“豆腐卖得快，是好事，能多赚点钱。可镇上那边……炮声好像更密了。”

老张头叹了口气，摇着头回屋里去了。王翠花把削好的萝卜往围裙里一塞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李四娃的信写得虽是简单，却透着一股子冲劲，像是那南边有啥大不了的事等着他去闯。王翠花知道，这乱世里，人命跟蓍草似的，说没就没。

“得赶紧送豆腐去。”王翠花在屋里转了两圈，抓起那块豆腐布，“老李头那头倔驴，得多敲打敲打。”她把豆腐一块块叠好，用布一裹，就往门外走。

刚出院门，就听见前头巷子里有人喊：“王翠花！王翠花！你看见我那小子没？他跑去镇上帮人推车，这会儿找不着了！”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往那边跑。巷子口围着一帮人，正指指点点地吵嚷着。一个妇人在地上撒泼打滚，哭得梨花带雨。旁边几个汉子围观着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。

“这小兔崽子，几个钱就揣兜里跑没影了！” “谁知道跟谁混一块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