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蔓蹲在震后支离破碎的超市角落里，胃里翻江倒海地呕着酸水，最后只剩下两眼发黑。她扯着嗓子喊了两声顾深，嗓子眼全是血腥味，喊声混着呛人的粉尘飘出去，死寂得没有半点回响。旁边有消防员跑过来，扶着她摇摇晃晃站起来：“同志，这里不安全，赶紧跟着我们撤！”陆蔓摆摆手，脸上全是狼狈的泪水和灰土，她踉跄着冲向变形的货架深处——那里还挂着顾深昨天给她买的发绳，白色的，她一直嫌土没舍得戴。货架摇晃着塌了下来，陆蔓被砸在下面，消防员大喊着扒拉残骸。她死死攥着那只发绳，指甲嵌进皮肉里，脑子里嗡嗡响的全是顾深冷淡的嗓音：“陆蔓，我们不适合。”她想起昨天还在这超市里接的分手电话，顾深说他们在一起太累，不如放手。当时她红着眼圈求他别走，顾深厌烦地挂了电话，合着她连分手都是被动的。现在她被卡在废墟里，怀里揣着那只舍不得戴的发绳，连死都死得憋屈。消防员把压在她身上的货架掀开，她趴在临时救援帐篷里打着点滴，浑身上下疼得像被拆过一遍。有个老警察蹲下来问她：“小姑娘，能知道你男朋友叫什么吗？”陆蔓张了张嘴，想说你也有个不错的姑娘，叫陆蔓。顾深在远处医院醒来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让护士给他查震区的伤亡名单。名单上头一个就是陆蔓的名字，笔迹潦草得像是草稿。他突然想起那个在他家楼下哭得像狗一样的女人，想起她偷偷把他的旧衬衫擦成抹布，想起她明明讨厌甜食却硬把他送的小蛋糕啃掉大半……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在他脑子里刮，割得他眼前阵阵发黑。护士皱着眉给他递水，顾深抢过来灌了一大口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他突然笑了一声：“真是讽刺啊，临死了才后悔。”震后重建的余震不断，顾深被安排到新宿舍楼时，特意让房东找了间面对超市的方向。每天清晨他都能看见超市后门那块歪掉的招牌，那是震前陆蔓最常来的地方。有次他路过，看见几个小混混在拆那块招牌，顾深二话不说冲上去把他们踹开，自己咬牙拔着生锈的螺丝钉。本来想拆了拿回宿舍做念想，结果发现牌子后面刻着字，是陆蔓的笔迹：“等顾深回心转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