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风扇停转了，教室里瞬间热得像蒸笼。我偷偷抬眼，看见班主任正冲我这边走来，嘴角往下撇着，像只吃了枪药的脸面。我立马缩回头，赶紧抓起书包带子把作业本塞最深兜里，心跳一下下擂鼓。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味和汗味，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，让人烦躁。

“李默，”班主任的手指敲了敲我的课桌，“放学后留一下。”那声音尖利得像锯子，一下下往人耳膜里钻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又是哪门子麻烦事。班主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
热风把教室门吹得吱呀乱晃，走廊尽头那排梧桐树叶子哗哗响，像有人在远处鼓掌。我站墙角抽烟，抽得烟囱都快烧歪了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映得我眼睛发红。脑子里还在演算晚饭吃汤圆还是吃饺子，班主任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，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帧在我眼前晃，挥之不去。

那天下雨，雨点砸在塑料饭盒上噼里啪啦响。食堂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我端着饭盒在队伍里挪，耳机里放着《同桌的你》，手几近发抖。看见她蹲在食堂角落吃面，肥皂泡一样的水汽裹着面条浮在碗里，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气钻进鼻孔。那刻突然很饿，饿到胃都皱成了一团，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啃噬。

“那个，我帮你拿吧。”不知谁喊了我一声，我抬头正好对上她水汽氤氲的眼眶。她手里还攥着半块灰布包的馍，后来才知道是家带的窝头。她的指甲掐进馍皮里，留下浅浅的红痕，像是在证明那块馍有多香。

“谢谢。”我硬是憋不出多余的话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咽不下去。雨越下越大，她披着红格子雨衣，站在甬道口等我。伞面几乎全在她那边，我的半边肩膀都湿透了。她缩着脖子笑，说肚子饿了想给我带吃的。我的手心沁了汗，书包带子勒得指头发白，却硬是没把那块馍接过来。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，在雨声中格外清脆。

放学铃声一响，教室里炸开锅似的。有人举着体育委员的铁饼跑来喊我，操场那头黑压压全是人。后来知道是隔壁班的女生集体请客，为了把我追到手。我拎着那块半截馍走到操场，看见她站在树荫底下冲我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