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往西山后面钻了钻，江枫从草丛里慢慢坐起来。脸蛋脏兮兮的，跟泥巴似的，但他没照镜子。弦子说了，脸上带疤是荣耀，不是丑八怪。

他摸了摸腰间，黑袍松垮垮的，里面藏着那把刀。刀柄上还有昨夜睡觉流出来的血迹，干得硬邦邦的。弦子教他的活计，他学得飞快，三天前还是个山野村夫，现在穿着不像话的衣服，揣着把杀猪刀，要去见条大鱼。

前方就是望月镇了。镇子比他之前待的那个破镇子大不少，青石板路，两旁歪歪扭扭挂着幌子。有个酒旗子，红底黄字，写得歪歪扭扭，是“醉仙楼”。

江枫蹲在镇口一棵歪脖子树下，看着往来的路人。有人提着篮子卖菜，有人挑着水，还有几个说书先生，扯着嗓子喊“听你说、听你说”。弦子说过，镇上有个联络人，姓李，是个酒鬼，常来醉仙楼喝酒。

他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，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破褂子、身材臃肿的男人，摇摇晃晃晃进了醉仙楼。那男人不时抹抹嘴，一脸不爽，像是喝多了。江枫也没动，就等着。

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，醉仙楼灯笼亮了。江枫抄起地上的烂树枝，混在几个要去吃饭的镇民里，一脚跨进了门槛。屋里人声鼎沸，酒气熏天。角落里有个人正趴在桌子底下喝酒，旁边放着一个油纸包，装着几块肉。

就是他。江枫发誓，那双油腻腻的手，就是当年捏着他爹脖子的手。

男人忽然抬起头，眼神浑浊地看着江枫，像是没看清。江枫心里冷笑，装什么醉鬼？他站起身，往那男人走去。脚下青石板一颠一颠的，有些晃。他不需要快，他需要让那个男人看到他，然后……让他死得明白。

近了。那男人咧了咧嘴，露出两颗歪牙，声音沙哑地问：“哪儿来的？找死的滚出去。”

江枫没说话，就盯着他的眼睛。那眼神里有点惊慌，有点不服气。江枫嘴角也动了动，或许是冷笑，或许是别的。他抬手，树枝尖端抵在那男人的脖子上。

“当年……”江枫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哼，“你们怎么对我爹说的？”

男人脸一下子白了，立马认出了江枫。他娘的……这娃怎么混进来的？！

江枫根本不管他惊慌失措，手一抖，树枝尖划破了他的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