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是旺，可屋外头寒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一刀一刀往窗户纸缝里捅。老张缩在炕角，脸冻得跟块豆腐似的，搓着手，哈着白气。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欢，噼啪作响，煤油灯照得小屋暖洋洋的，就是这心里头，有点凉飕飕的。

老赵昨天过来借鑊，嘴皮子抹得蜜似的，说要炖点鸡给老娘补补身子。老张瞅着他那老实巴交的模样，心里头软了一下，就把那口用了多年的铁锅借给他了。谁成想，今儿一早，窗户纸“哗啦”一声，老赵急匆匆推门进来，手里还攥着个破布包，头发丝子都结成了冰碴子。

“张哥，对不住，对不住！”老赵一进门就哈气，脸憋得通红，“锅……锅让野狗叼走了！”

老张当时就愣了，手里的炭火棍差点掉地上。“你说啥？野狗叼走了？”他声音都变调了，“你昨天不是说是炖鸡吗？咋……咋让野狗叼走了？”

老赵更委屈了，眼圈都红了。“我……我早上出门就听见野狗叫唤，跑过去一看，锅……锅就在旁边，边上还有几根……几根狗毛……”他支支吾吾，也不知道说啥好。

老张鼻子也跟着酸了。老赵他娘身体不好，正是需要补养的时候。这锅一丢，他娘的药钱可又得耽搁了。老张心里头憋闷得慌，把炭火棍往桌上一捣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。别让你娘担心，我去买口锅。”

老赵连忙摆手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！您这锅买了多少年了我记得，您得留着自个儿用。”

老张摆摆手：“买啥锅，不就当个屁用。走，跟我来。”

说着就往外走，老赵在后面跟，冻得直打哆嗦。街面上风更大了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老张走到镇口那家铁匠铺，跟铁匠说了一句。铁匠是个光头，嗓门洪亮：“自己人，不用钱！”

老张点点头，铁匠铺里正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板，叮叮当当的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老张看中了一个小铁锅，二十文钱，铁匠二话不说就给磨好了。老张又让铁匠给老赵打了根木把，绑得结实。

“行了，拿回去给你娘炖点鸡吧。”老张把锅递给老赵。

老赵接过去，手都抖了，连连道谢：“谢张哥！谢张哥！”

老张叹了口气，心里头还是有点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