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芽把信纸又折好，手指头抖得像筛糠。这信要是被谁看见，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。她爹那疯病，隔三差五就犯，去年冬天差点把烧火棍塞灶王爷嘴里，说是要跟灶王爷下棋。村里人都劝她嫁个老实男人，找个靠得住的，免得将来守着个疯老头，还得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。

可她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，管他疯不疯，那是她爹！她能去哪？嫁给谁？这日子还得过下去，难不成真要守着个疯爹，等村里人嚼烂了舌头？

她溜下炕，趿拉上鞋，院子里的土都冻得梆硬。鸡窝里没动静，早被冻醒了，缩在草垛里打盹。老黄狗趴在门槛上，半眯着眼，看见她出来，尾巴象征性地摆了两下。这狗，比她还认生。

她径直走向后院，那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树根底下有个石板。搬开石板，下面是个黑漆漆的洞口，是她前年偷偷挖的。她爹真是让她费心，上次发病拿菜刀追她，她躲进柴房，出来就看见柴堆旁边多了个铁疙瘩。黑乎乎的，磨得锃亮，上面还有个豁口，跟斧头似的。

她把信揣进怀里，又想了想，重新掏出来，塞进夹袄里。这样踏实点。她爹的字她认得，这笔锋，横平竖直，就跟铁划拉出来的一般。可这内容……爹要走了，去很远的地方？这鬼话她听多了，上回说要去长安，结果第二天就在村口躺着，说是被大唐的士兵打了回来。

她手指头抠着石板缝，一点点挪开。洞里一股霉味，还有点潮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洞不大，刚好够她蜷缩着躺下。她不敢点灯，怕火光被谁看见。冬天的夜来得早，天一黑就伸手不见五指。

她爹在屋里咳嗽了一声，带着痰音，沉闷得像敲破锣。林月芽浑身一激灵，赶紧缩进洞里，用烂棉絮把口子堵严实。她爹那疯病，说好说坏，全凭心情。要是让他知道她藏东西，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。

她在黑洞里待着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外面的风刮得呜呜响，像是有无数鬼魂在哭。她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停在了她的房门前。她捂住嘴，心都悬到了嗓子眼。房门吱呀一声开了，又吱呀一声关上。脚步声往堂屋去了。

她松了口气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