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月芽，月芽，来陪爹下棋！”

林月芽猛地打了个激灵，紧攥着那封信的指节都泛白了。这声音……和十年前，在她爹还能每天精神抖擞地带着她去后山砍柴、教她认字的时候，一模一样。可现在，这声音听起来却那么虚弱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估计是风声太大，加上她心里乱，听着都失真了。

“爹……”她小声应了一声，慢慢从柴房门外挪动起来。脚下的积雪松软，踩上去咯吱作响，在这寂静得吓人的庄院里，反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不敢走快，生怕惊动了别的什么，更怕自己这颗七上八下的心再跳快半拍。

她爹还是老样子，躺在床上，身下垫着厚厚的褥子，脸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。那双眼睛，以前总是亮晶晶的，像山涧里的溪水，如今却浑浊了许多，布满了血丝，茫然地望着屋顶的檩条，偶尔还会无意识地眨几下。

“来陪爹下棋，”他重复着，声音更低了，带着点梦呓似的模糊，“月芽，你本来棋力就比爹好，怎么就不肯让着爹呢？”

林月芽心里一酸，眼眶顿时就红了。她坐在床沿，小心翼翼地替他掖了掖被角，声音有些发哽：“爹，我来了。我们下棋。”

她知道她爹心里清楚着呢，只是身体不行了，脑子时好时坏。她一直骗着自己，告诉自己她爹没事，等春暖花开，等风雪停了，他就能好了。可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，那句“十年后的我”，那句“后会无期”，像两把钝刀子，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。

她从他床头的小木盒里翻出那副缺了个角的木棋，摆在了两人中间的小木桌上。棋盘是旧了的，木纹都磨平了。她没什么心思下棋，只是机械地放着棋子，听着外面风雪声渐渐小了些。

“月芽，你长大了，”她爹忽然开口，目光转向她，带着点浑浊的慈爱，“比爹高了，也懂事了。”

林月芽的心猛地一跳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。“嗯，爹，我长大了。”她不敢看他的眼睛，怕那里面有什么她不敢面对的东西。
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像是费了好大力气，才又说了下去，“你是个好孩子，爹……对不起你。”

林月芽的鼻子更酸了，眼泪差点就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