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柜台后面的小风扇吱呀作响，吹起的灰尘在他周围打转。破旧的水杯扔在一边，杯底还剩着昨晚没喝完的残茶，凉得能拧出水来。他叹了口气，看着手里还没算完的账本，数字像一群喧闹的苍蝇，嗡嗡地烦死人。

"算不过去了..."郑凡揉了揉太阳穴，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拉出几道乱线。那几家房租像茅坑里的石头，又臭又硬，催得紧。他妹妹的抚养费也快到了，账本上那几行小字像刀子一样扎眼。破庙前巷口那几家饭馆，天天吆喝着招工，他明明看到过他们招个后厨的，还缺一个跑堂打杂的，可他...他连上去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。

"死死地守着这个破店有什么用？"郑凡把账本往桌上一摔，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他盯着门帘那道细缝，外面阳光把路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爹临死前欠的那屁股债，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。哥被卖到南洋当苦力，弟妹俩好不容易接济回来，现在就靠这个摆地摊糊口。他明明记得三天前还清了药材铺的利息，怎么转眼又欠了钱？

"啪"的一声，门帘被人掀开。踩着拖鞋的响动震得柜台都晃了晃。郑凡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站直了身子。来人手里拎着个菜篮子，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，露出几缕碎发。她往柜台前一站，腰间系的布袋子直晃荡。

"老板，结账。"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冷飕飕的寒意。

郑凡这才看清来人容貌。乌黑的脸颊上混着几个雀斑，眼睛倒是挺大，就是没有光彩。他赶紧麻利地找出算盘，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珠子。

"二两下酒，一碟花生米，一共三文钱。"他报出价格，心里却直打鼓。这半个月的米缸都快见底了，就差这点钱。

女人摸出个油纸包，打开时散发出一股陈醋味。"还差四文。"她把铜钱往柜台上一放，数字比郑凡报的还多。郑凡愣了愣，伸手去够铜钱，手背却狠狠撞到了柜角。

"哎哟！"他闷哼一声，手背立马渗出血来。女人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菜篮子，又抬眼望了望街对面正在抬水的算命先生。郑凡吸着冷气，看着那串铜钱从油纸包里滚出来，在石板上叮叮当当地响着，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