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凡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灭。滋啦一声轻响，火星子溅起来又灭了，像他这破败人生最后的挣扎。他摸出兜里最后五毛钱，掂了掂，肉疼得直哆嗦，但还是硬着头皮往街尾那家“五味杂陈面馆”走了过去。

面馆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，嗓门亮得能穿透耳膜。“来了啊，小凡！今天还吃牛肉面不？”她一边麻利地收拾桌子，一边朝他扬声问道。

郑凡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：“还是老样子，多加两块牛肉！”他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熟络，像块抹了油的肥猪肉。

女人眼睛一亮：“好嘞！今天给你多加！”她麻利地下面，不一会儿就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。牛肉块大得吓人，红的发亮，颤巍巍地躺在黄澄澄的面上。

郑凡顾不上烫，迫不及待地吸溜起来。面的味道确实不错，牛肉鲜嫩，汤汁鲜美。他吃得满头大汗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加了两块牛肉，五毛钱根本不够，他得再掏腰包。他把最后那五毛钱又掏出来，塞进老板娘手里，女人笑着接过去，往他碗里又拨弄了几块牛肉。

“小凡啊，你这店……还能撑多久啊？”女人边擦桌边问他。

郑凡扒拉了两口面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就……这么撑着呗，总不能真的去卖身……”他声音低沉下去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女人那张充满同情的脸。

女人叹了口气：“唉，男孩子家，瞎折腾什么呀。早点找条正道，比什么都强。”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我看你最近……是不是缺钱花？”

郑凡猛地抬起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掩饰过去，嘿嘿干笑了两声：“哪能啊，老板娘，我就是……就是想多攒点钱，以后好干点大事！”他说的“大事”，其实就是能吃饱饭。

女人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郑凡吃完面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，准备结账。兜里却只有一个空空的火柴盒。

“哎呀，小凡，今儿起晚了，忘了收你钱了。”女人眼睛一转，笑着说，“算了算了，今天请你吃！”

郑凡愣住，手里的火柴盒差点掉地上。他死死盯着老板娘，想说点什么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。女人看着他这副样子，突然笑了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走吧走吧，下次还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