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爷爷今年快九十几了，住在乡下老宅里，身子骨还挺硬朗，每天还能下地拾掇点菜地。他对抗战的事儿，没啥丢人的，也从不瞎吹。没事儿干的时候，他就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眯着眼抽旱烟，慢悠悠地给我讲以前那些事儿。他嘴里讲的故事，比电视上那些虚构的英雄片还刺激，还让人心里沉甸甸的。

我给他缠了好几回了，说：“爷爷，您就给孙子写下来呗，不然这些事早晚就被人忘了。”他一开始还直摆手，说：“写啥，那些都是过眼云烟的事儿，提起来就烦。”后来我软磨硬泡，他拗不过我，就答应了。可他一辈子没读过书，更别提写字了，你说他怎么写？我就天天围着他转，把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。

爷爷说过，他那年才二十出头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他是个光棍，靠给地主家放牛、扛活儿勉强糊口。1937年那会儿，日本鬼子的铁蹄就踏进了咱们这片地界。最初的时候，鬼子只是白天骚扰，抢点粮食，晚上就撤走了。那时候，村里人谁不怕啊？白天还得笑脸相迎，晚上就竖起耳朵听动静。

“那年头，心里就盯着两件事儿——保住小命，看着家里的老人孩子别出事。”爷爷抽着烟，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，“我天天都竖着耳朵听，就怕哪天夜里鬼子的马队 rounding up 了。”

rounding up ，英语，ounding up 啥意思爷爷也说不清，就愣愣地说着这个词，然后摆摆手，继续说：“就是抓人，大半夜敲锣打鼓地，但凡看到个年轻力壮的，就一脚踹地上，问一句‘中国兵？’你只要说个‘是’字，立马就成了日本人的‘同志’，跟着他们去打仗。说个‘不是’，他们又觉得你可疑，说不定就得挨顿打，或者直接送走。”

这话听着挺玄乎，但爷爷眼神里那种后怕，是真真儿的。他后来就打定主意，夜里再也不出门了，就窝在自家小破屋里，听外面的风声。他还给我讲过，有一次半夜，他听到外面死一般的寂静，突然就听到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原来是鬼子放火烧村子了。

“火光冲天，映得半边天都红了，村里哭喊声、狗吠声乱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