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风是冰凉的，刮在脸上像刀子。我缩着脖子，怀里抱着那个军理解放包，往家走。包是半旧的，边角都磨破了，鼓鼓囊囊的，也不知道里头装着啥。爷爷跟在我身后，一步一挪的。他年纪大了，走起路来慢悠悠的，鞋底老是在泥地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。

那时候正是兵荒马乱的，村里人整天提心吊胆的。前脚刚打游击队走，后脚鬼子就来了，梨树沟就惨了，老王家两口子，还有两个娃，都被鬼子用刺刀挑了。我爷爷说，那是日本人干的，不是什么英雄故事，是实实在在的坏事。

我们往家走，得绕后山。前山小路窄，两边都是石头地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碰上鬼子巡逻队，那就是送死。我有点害怕，偷偷往爷爷身后缩了缩。爷爷啥也没说，就是放慢了脚步。

走了快半夜，拐进我们村的后山沟。这里黑漆漆的，连老鼠钻洞都看不清。我怀里那包东西，沉甸甸的，也不知道里头装着啥。爷爷从怀里掏出个破脸盆，往地上一划拉，说：“在这儿等着，我进村看看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说：“爷爷，要不咱绕回去？”爷爷摇摇头，说：“没事儿，我爹就住这儿，几步路就到了。”

我趴在地上，手电筒光忽明忽暗的。风刮得树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有无数人在说话。我听见身后泥地上有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头也不回，就知道是爷爷。心里直发毛，总觉得背后有人盯梢。
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还是没动静。我手电光照过去，看见爷爷正站在一丛草后面，对我晃了晃手。我赶紧爬起来，刚想问啥，就听见前头传来脚步声。

是两个黑影，正往这边摸。我猛地扑过去，搂住爷爷的腰，把脸埋在他脖子里。心“怦怦”直跳，手电筒差点掉地上。爷爷轻拍我两下，说：“没事儿，是后山的李大叔，来接咱们的。”

我透透气，那俩黑影已经走到跟前了。手电筒一照，是两个老光棍，一个是李大叔，另一个是我爹的老把式王瘸腿。王瘸腿走路一瘸一拐的，手里还提着把旱烟袋。看见我爷爷，立马笑呵呵地说：“老伙计，你可算出来了。”

李大叔拍拍我爷爷肩膀，说：“路上小心，鬼子在村子里搜了一遍，没找到啥人，也是个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