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风是冰凉的，刮在脸上像刀子。我缩着脖子，怀里抱着那个军理解放包，往家走。包是半旧的，边角都磨破了，鼓鼓囊囊的，也不知道里头装着啥。爷爷跟在我身后，一步一挪的。他年纪大了，走起路来慢悠悠的，鞋底老是在泥地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。

那时候刚开春，地里的冰还没化透，踩上去“噗噗”冒泡。我光着脚丫子，冻得直打哆嗦，可还得快步走。放包里是爷爷让我带给老太太的定量米，能顶两天。前两天跟鬼子干仗，丢了家当，就剩这包米和几块冻硬的饼子了。

走了能有半个时辰，天边起了鱼肚白。远远地，看到前面有个人影晃悠。我心里一紧，低声问爷爷：“爷爷，前面是干什么的？”

爷爷停下来，眯着眼望过去，摇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天还没亮呢。”他声音嘶哑，像是沙哑的破布头。我心里嘀咕，这深更半夜的，哪来的人？影响咱们赶路。

我正琢磨着要不要绕道，那个人影突然往我们这边快步挪了挪，手里还抡着个东西。借着晨光，我看见是个老太太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，怀里揣着个布包，看样子也是往家赶。

离得近了，我认出来，是李家的娘，就是李寡妇，前阵子被鬼子烧了房子，没搬走。她怎么也出来？而且走路走得这么慌张。

“娘！”我赶紧打招呼。

老太太也看见我了，眼睛一下子红了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爷爷走过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三婶子，这么早去哪儿啊？”

李寡妇大约是太激动了，嗓子眼一酸，眼泪“吧嗒吧嗒”就掉下来了。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土包，哽咽着说：“我……我去给……给娃送点吃的……昨儿晚上鬼子在村西头抢了老百姓的东西，还抓了人……我寻思着，娃没吃饭，得赶紧回去……”

爷爷叹了口气，把怀里放包往旁边挪了挪，方便李寡妇。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说：“三婶子，你行李太重了，我帮你扛着。现在这世道，出门都不容易。”

李寡妇愣了一下，看看爷爷，又看看我，点点头，把怀里那个布包递过来。布包沉甸甸的，里面装着半袋子山货，还有个热乎乎的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