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水壶滋啦一声，滚水灌满了搪瓷杯，蒸汽氤氲腾起。我抓起茶缸子猛灌一大口，滚烫的滋味呛得我咳嗽，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火柴头。木筏歪斜着贴在残阳边上，船身锈得像块生铁，两根桅杆是卷起来的渔船管，绑着帆布勉强能挡风。对岸沙滩黑漆漆的，像条巨大的蜈蚣没鳞，海浪拍过去，白沫子像一绺绺烂棉花。

我扒在木筏边缘，撕了块咸鱼扔进海里。鱼骨头在浪尖晃悠，几只海鸥叨了去，翅膀扑腾几下就叼着它飞走了。手里的海神吊钩有半人高，钩头是块锈蚀的铁疙瘩，缠着铜丝，提拉起来叮当作响。钩杆是粗麻绳，浸了海水又湿又滑。这玩意儿本来是艘货船的固定件，海难那天我在沉船残骸里翻出来，黑乎乎的，摸着还有股邪乎味。

“操，”我把钩子往空中一抡，擦着甲板边缘叮一声砸进海里，“今天又捞个啥玩意儿？”

海浪翻滚，冲走泡沫，也卷起细碎的声响。木筏轻微晃荡，舷窗视角正对海平线，远处雾气像条灰带子，压得人喘不上气。我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，手指在绳结上磨得生疼。口袋里还有块压缩饼干，牙一咬就碎成渣，咽下去像是吞了块砂纸。

夜越来越深了，海风卷着腥味灌进来，痒得我打喷嚏。对岸沙滩突然亮起两点红光，像是有人举着打火机。我眯起眼睛，又闭上了。该不会是艘快沉的巡逻艇？想靠近又怕撞翻木筏。这钩子也能砸船，想想就觉得爽，但也提心吊胆它会不会突然失控。

第二天早上，天刚蒙蒙亮，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，准备试试运气。把海神吊钩往海里放，绳索绷得紧紧的，沉甸甸的。慢慢往上拉，水花四溅，钩头搅动起海底的泥沙，突然卡住什么东西。一拽，费劲！这回不是一般的重，倒像是挂了块铁板。

“靠！”吼一声，力气用老，绳索松动，眼看就要沉底。赶紧手脚并用地抓牢绳子，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拖。最后几下，我直接跪倒在木筏上，把钩子整个拖出来。

腥臭味扑鼻，盖过了咸腥海风的味道。钩子钩着个金属箱，盒口用胶带粘着，拆开一看，里头是块巴掌大的芯片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