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风不温柔，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街角酒馆门口，莫言卿缩了缩脖子，往袖子里又揣了揣仅剩的几枚铜板。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得滑溜溜的，她这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裙鞋都湿透了，活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。

“娘，您真要在这里等着？”她小声嘟囔，眼睛却忍不住往街对面那家挂着“悦来客栈”牌匾的店里瞟。掌柜的老王正满脸堆笑地招呼客人，店里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的窗棂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人影。

莫言卿今天揣着娘给的银钱出门，是想去城里最大的绸缎庄买匹新布做件像样的冬衣。可半路遇到街头混混抢亲，她看着那对哭哭啼啼的小夫妻，想起自家爹娘常年卧病在床，哪舍得花钱打不平，结果那几个家伙却拿她的的钱塞了塞就跑。现在手里只剩下一个铜板，连回程的船钱都快不够了。

“傻丫头，我这不是怕你爹娘担心嘛。”身后传来温和的女声。莫言卿一激灵，回头看见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小姑娘正冲她眨眼睛。这是城东米铺王婶家的闺女，名叫苏小满，是她唯一的玩伴。小姑娘见她神色不对，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小包桂花糕塞过来：“我娘蒸的新货，你先垫着。”

莫言卿咬着桂花糕，心里五味杂陈。爹娘卧病多年，家里早已揭不开锅，她哪还有心思吃这玩意儿。可拗不过苏小满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她只能含糊道：“谢谢你……”

“快回家吧，要是雨停了，掌柜的会招摇馆的。”苏小满拍拍她肩膀，转身蹦蹦跳跳往米铺去了。莫言卿站在原地，看着雨丝打湿小姑娘远去的背影，心里突然一酸。

“悦来客栈……”她舔了舔嘴角的桂花糕渣，目光又落回那家店里。掌柜的不就是王婶家的远房亲戚吗？要是能进去打杂，既能避雨，又能解决吃食，还能攒点钱……莫言卿悄悄咽了口唾沫，攥紧了手里仅剩的铜板。

她深吸口气，跌跌撞撞地往客栈门口挪。刚踏进门槛，门口守卫似的两棵老槐树，枝桠伸得歧出，投下一大片阴凉。柜台后，一个穿着青色襕衫的男子正低头整理账本，侧脸轮廓冷硬得像块寒冰。

莫言卿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不是在街角见过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