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把手机往桌上一扔，屏幕上的照片还亮着。是毕业旅行时拍的，在山顶，蓝天白云，二十几个脑袋挤在一起，笑得傻乎乎的。他划掉，又点开另一个，还是那几张，换了个角度，或者加了滤镜。手指戳了戳屏幕，没忍住，又打开那张最旧的。

那是刚开学时拍的。照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，人影稀稀拉拉。他站在人群后面，看不清自己，只看到前面几个熟悉的面孔——陈浩靠在栏杆上打哈欠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还是跟高中一样；苏晚手捧着书本，微微侧着头，阳光落她睫毛上，晃得人眼晕；还有陈晓，她总爱踮脚看黑板，此刻正偷偷对着镜头做鬼脸。

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。他这才发现，自己的手指糙了好多，骨节也粗了一圈。屏幕暗了下去，林枫摩挲着冰凉的玻璃，想起那天在宿舍亮着的灯下，苏晚一边啃苹果一边抱怨：“毕业照拍得跟身份证照似的，你们男生都一个德行，打酱油的。”陈浩在那边打游戏，没回话。陈晓倒是嗷嗷叫：“我镜头感不够好，下次换个摄影师，必须把我拍得美美的。”

那时候觉得幼稚，现在看，倒是温情得很。

“咔嚓”一声，隔壁桌有同学在拍照。林枫下意识把手机藏起来。其实他想拍张合影，就现在这光景，老教室，老黑板，对面墙上还贴着当年的成绩单，红榜黄榜贴得乱七八糟。可惜没人响应，大概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。毕业前嘛， everyone is busy.

老先生又在催了：“陈晓！还有五分钟下课，你的作业本我还没批完呢！”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。林枫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老师，您别说了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记得他大三时也是这样，上课走神，作业马虎，老先生用粉笔头敲过他好几回。

下课铃响了，老先生收拾着东西，对大家说：“下学期就你们最后一次上我的课了，到时候记得来送我。”底下稀稀拉拉应了几声。林枫看着老先生佝偻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有点酸。这人，当年还追着他说“林枫，你这道题怎么又错了”，现在倒真成了最后一课。

陈晓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一支笔。林枫想摇醒她，又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