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眩目花，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疼。林晓月眨了好几次眼，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情况。昏暗的土坯房，土墙斑驳，窗户上糊着破旧的报纸，外面阳光下，晾晒着脏兮兮的衣裳，一阵阵纳鞋底的针线声传来，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孩童嬉闹。

这不是她二十八岁那年，在医院里等丈夫消息时做的噩梦吗？

她猛地坐起身，撞得床头柜咣当一下响。头痛欲裂，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林晓月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硬邦邦的，不是医院的病号服，而是身下 coarse 的土布衣裳。

“嘶……”她倒抽一口凉气，发现自己的胳膊腿也都能动了，虽然抬起来时还有些僵硬，但绝对不是躺在病床上只能动弹不了那股子感觉。

“妈？”一个清亮的女童嗓音在门口响起，接着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碎花布裙的小姑娘走了进来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“妈，你醒啦？二叔说让你安心养病，别担心家里的事。”

林晓月看着小姑娘，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无数画面瞬间闪过。七五年，她二十五岁，年轻貌美，刚嫁给当兵的张建军。不到一年，张建军在执行任务时为了救战友，被爆炸掀起的碎石重伤，成了终身残疾，不久便撒手人寰。

那年她才二十五岁，拖着一条假肢和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，成了军属，也是没爹没娘的小寡妇。娘家父母早逝，婆家除了个常年吸鸦片、没什么劳动能力的老母亲，就剩下一堆外债。刚生完孩子的她，一边要照顾嗷嗷待哺的孩子，一边要面对婆婆的刁难和生活上的窘迫，条子都快被她搓破了。

那日子……林晓月闭上眼，眉头紧锁。凭什么啊？她上有八十多岁的老奶奶，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，还得拖着条假肢干活，就因为老公是军人，就活该被看轻，被刁难？

“二叔说，让你好好养着，家里的事有他呢。”小姑娘一边说着，一边倒了杯水递过来，“妈，你先喝口水。”

林晓月接过水杯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浑浊的水，又看了看身旁天真无邪的小姑娘，再想想自己曾经那么不堪的过去……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