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盏破路灯，摇摇晃晃的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薇没管鞋底还扎着玻璃碴，一瘸一拐地往前挪。手里那半截烟快烧到手指，她都不觉得疼。胸腔里翻腾着股邪火，堵得她心口发闷。“程皓……”她默念着这个名字，像是在数咒。

烟屁股烫到手指头，林薇才猛地回过神。巷子尽头那家小面馆今天打烊了，门口挂着“明天见”的红字，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她喉咙发紧，像是卡了块什么硬邦邦的东西。

“操！”林薇低声骂了一句，蹲下去掏鞋带。鞋底陷了块玻璃碴，扎得她昨晚就喊了通宵的疼。她扯着鞋带，手背蹭破了皮，血珠子慢慢渗出来，混着灰尘。烟灰掉在血泡上，滋滋冒着小泡。

面馆后门没锁，林薇踹开一个小缝，黑洞洞的，一股面条酸馊味飘出来。她摸黑往里走，踢到什么东西，哗啦一声。是块摔碎的碗，边边角角都锋利。林薇吸了吸鼻子，想起上个月张妈来借盐，被这破店老板赶出来的样子。

桌子底下有个旧皮夹，弹簧坏了，哗啦啦散了一堆东西。林薇把手伸进去，摸到几张皱巴巴的票子，还有张照片。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“给皓哥”。林薇捏着照片往亮处凑，照片折角都卷了，照片上是她和张妈坐在公园长椅上，她手里还攥着根糖葫芦。

“张妈……”林薇想起早上在菜市场看到的张妈，头发白了一大半，正坐在小马扎上，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。旁边围着几个老太太，七嘴八舌的，有个老太太说：“看人家婆娘，刚送孩子上幼儿园，自己就能养活活。”

林薇的脸烧了起来。她把照片塞回皮夹，突然听到后院传来撕拉声。她蹑手蹑脚摸过去，透过窗户看到个黑影蹲在煤炉旁，正往锅里倒黄色液体。灯泡忽明忽灭，那影子晃得跟幽灵似的。

“谁？”林薇贴着墙根吼了一声。黑影猛地回头，手里的铁勺掉在地上，发出叮当脆响。是个穿白背心的男人，正咧着嘴笑，左脸在灯影里看不出表情。

“小薇啊，这么晚来送面？”男人的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着木头似的。林薇闻到一股酒味，还有股烧焦的味道。她这才注意到，那锅里煮的不是面条，是变质的黑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