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路灯，晃了晃，又晃了晃，像喝醉了酒。林薇的影子被拖得老长老长，在地上戳着脚。鞋底扎着玻璃碴，踩下去生疼，但她没空顾及。半截烟在她指甲缝里晃悠，快烧到手指了，烫得她龇牙咧嘴，可她像是没感觉。

烟雾缭绕中，她想起陈默每次皱眉的样子。那时候，她总喜欢凑过去，用指甲在他崴了脚踝的手背上轻轻划两下。“疼不疼？”她故作关切地问，心里却乐得不行。陈默总是一言不发，只是眼神绷得死死的，像要把她这小动作看穿。

“真不疼？”她歪着头，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，“那我再划重点？”陈默终于蹙着眉，像是终于找到宣泄口似的，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，“林薇，你能不能别这么烦人！”

她当时还傻乐，觉得他终于在乎自己了。现在想来，那哪是在乎，分明是忍着呢。烟头烫到手指，她倒吸一口凉气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当年，她也曾 Mong 凭空掐灭他手指上的烟，被他一把甩开，骂她神经病。

巷子里冷风嗖嗖地灌进来，吹得她长发在脸上乱碰。那些疯话，那些赌气，现在想起来，全都是荒唐。她想起他最后一次对她发火，大概是说了她“再这么自作多情，就别跟着我了”之类的话。她当时还梗着脖子回嘴，非说那不是她想要的。结果呢？结果他真的走了。

她点上一支新的烟，狠狠吸了一口。烟雾模糊了视线，可她还是看到了陈默离开时的背影。那天也是血色黄昏，他穿着灰色风衣，一步步走远，头都没回。她以为他会回头，会喊她，可他真的就没再看他。

空城旧忆，这个词说来很矫情，可现在想来，分外贴切。这个巷子，这个路灯，这张说过无数话的破旧长椅，都见证着他们的疯话和结局。她曾经觉得，没有陈默，她活不了。现在倒好，他消失了，她不仅活着，还活得比谁都明白。

脚下的玻璃碴越来越疼，但她依然没动。就像心里的伤，明明已经深可见骨，她却还在 这里假装坚强。也许，这就是她输得最惨的地方吧。明明是陈默先逃的，可她却成了那个死守着回忆不肯放手的人。像一株在血水里开得格外红的罂粟，引诱着别人，也折磨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