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瞎奶奶，今儿有活儿不？”我揣着手，往东街口那棵老槐树下蹲着，声音尽量压得沉稳。

树荫底下，卖冰棍的老头都收摊了，就剩个提着破纸灯笼的老太太，背对着我，看不清脸，老白胡子在灯笼昏黄的光里晃荡，像根根枯草。

“有啊，有啊。”老太太声音闷闷的，听不出年纪，“背尸的活儿，一百块。”

一百？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城里搬家公司搬一趟家，都没这么贵。但师父眼珠子一转，直接递过去三百块钱。“三个，请奶奶费心了。”

老太太转过身，脸上坑坑洼洼的，像是被土豆捂出来的。她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画着些佝偻的鬼画符，递给我一张，“城西，张家坟，背个女的，挺沉的，九点，自备家伙。”

“女的是……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“谁知道呢？”老太太摆摆手，声音更凉了，“人死了，总得有人送走不是？我只要人背尸，不管里面是人是鬼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别耍花样，张家坟那地儿邪性。”

邪性？我心里毛毛的。但师父拍了拍我肩膀，“记住了，九点，城西张家坟，自备家伙。”

回客栈的路上，师父在灯下翻着一本破书，突然抬头：“张家坟？那是个老乱坟岗，前几年跟县里打过架，说占了耕地，后来不知道咋又和解了，反正那地方传说不少。你手里那张符，照着念，防着点。”

我撕下符纸，揣兜里。那符上画着一个歪嘴的鬼，旁边几个小字我认得，“镇阴锁魂，鬼勿近”。

客栈二楼，我翻看着师父那些杂七杂八的旧书，心思全在张家坟上。油灯一晃，影子在地上扭曲。师父说过，背尸这活儿，讲究一个“舍”字，背过去，前面路，后面事，一概不管。可这第一单，就透着古怪。
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我就起床。镜子里的我，眼圈有点黑，像是熬了一夜。换上师父留下的那身灰布道袍，袖子还长，得撸起来。腰间别着把柴刀，沉甸甸的。

九点一到，我摸黑往城西走。路过东街口，那棵老槐树下空荡荡的。猪肉铺大门紧闭，小卖部灯也灭了。这县城，真是一片死寂。

张家坟在城外，得绕过几条烂泥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