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地儿干净着呢，刚犁过的。”瞎老太太声音嗡嗡的，像磨砂纸划过木头，从破烂的灯笼里透出来。灯笼油灯芯，明灭两下，把老太太脸上的褶子照得深一块浅一块的。

我瞅瞅身边师父，他没吭声，自顾自用拐棍捅了捅地。那玩意儿软得很，一下就陷进去一小截。泥点子溅了我裤腿上一片。我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叫干净？我闻着味儿呢，一股子……烂了又发臭的木头味儿。

“躺下。”师父言简意赅。

我赶紧照做，脸埋进泥里，一股子汗臭味混着垃圾馊味儿直往鼻腔里钻。泥挺硬，硌得我屁股生疼。师父倒是熟门熟道，不一会儿就把我躺平了。

“咋弄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“听我说。”师父压低声音，手在我脑后轻轻一点，力道不轻不重，麻麻的。

我感觉到师父把什么东西顶进我后脑勺，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。啥玩意儿？不知道，反正心里头一紧。

眼前一黑，我啥也不知道了。

……头好沉。

我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发现自己靠在一堆土丘后面，底下铺着些干草。脑子嗡嗡转，刚才咋回事？好像是被扛着走的。我挣扎着坐起来，揉了揉后脑勺，那玩意儿现在没啥感觉了，就是有点儿胀。低头瞅瞅，师父蹲在旁边，也在啃他那个黑面馒头，见我醒了，抬眼看了我一下，没说话。

“师父，咋地了？”我声音干涩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

“啥事大惊小怪的。”师父头也不抬，“以后说话看场合。”顿了顿，“行了，准备吧。”

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。黑灯瞎火的荒郊野岭，除了我们俩，就那棵老槐树，张着大嘴似的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听着挺远。

“要干嘛？”我小声问。

“干活。”师父站起身，“把‘东西’背过来。”

“东西？”我这才回过味儿来，我们不是给人背尸吗？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那片荒地，现在中间堆了个土包，比我还高！周围散落着些烂木头，像是以前烧过的灰烬。瞎老太太就站在那土包前头，灯笼的光圈里，那张脸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。

“老太婆，人呢？”我不解。

瞎老太太举起灯笼，往土包上一照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，具体说的啥我听不清，声音嘈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