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婶，我……”林晓被吓了一跳，赶紧从老槐树底下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她那身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，此刻早就沾满了泥土，显得灰扑扑的。

“还死在里面啦！”王二婶的嗓门尖利得跟锥子似的，“公社通知下来了，明天一早，全院子的知青都得去镇上，领分配通知书！你小子，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，还看书！”

林晓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问：“王婶，你说什么？公社通知？分配通知书？”

“可不是，”王二婶啧了啧嘴，“咱们这些人，在乡下扑腾了这些年，总得有个归宿了吧？明天早上，村口大槐树下见，别迟到了！”

林晓的脸瞬间就白了。她知道，这分配通知书，直接关系到他们这些知青的未来。去工厂，当工人，稳定但一眼望到头；去农村，当社员，脏累苦，但自由；也有人去县里的学校教书，或者干脆回城，继续读书。

林晓最想要的，是能去县里高中继续读书，考大学。可这事儿，得看运气，还得看公社怎么安排。

“林晓，”王二婶又凑近了些，“你那脑子，还愁没地方？别像他们那样，傻乎乎地等着。到时候，多打听打听，能争取，就多争取一步。”

林晓点点头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，那双破旧的解放鞋，鞋底早就磨平了，走山路都磨出了血泡。她知道，像她这样的家庭，要是在乡下，指不定会被分到哪个最偏远的村子去。

“王婶，那我……”

“先别想那么多了，”王二婶摆摆手，“明天再说。你赶紧把书收了，别让人看见了。公社那些人，最烦那些爱看的。”

林晓咬咬牙，转身回了屋里。她把那些厚厚的课本和练习册，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铺盖底下。那铺盖是母亲亲手做的，用的是她小时候的旧棉絮，轻飘飘的，却让她觉得特别有用。

夜里，林晓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躺在床上，手里偷偷摸摸地拿出那本被她藏得最深的物理练习册，翻着翻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她知道，明天，是她命运的关键时刻。她可以很自信地考第一，但能不能考上县高中，她没有底。

第二天一早，林晓提前吃了早饭，就往村口大槐树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