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化来得太突然，像山洪冲垮了屋檐下的瓦。

玉如意觉得脑子嗡嗡转，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凿子，一下下凿着，凿得她眼前金星乱冒。她手里还攥着半块在集市上捡的碎冰糖，那甜丝丝的玩意儿，是她攒了好几天才换来的，现在却像个烫山芋似的，烫得她赶紧丢了。

出事的时候，她正蹲在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下，傻呵呵地捡人家看得不顺眼的野莓子。山路滑，她穿着双纳底的旧布鞋，脚下一滑，身子朝旁边那道浅浅的土坎儿就栽了下去。

“哎哟！”她惊叫一声，等她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，摸着后脑勺子，哎呀妈呀，这下糟了。手指头缝里全是黏糊糊的血，腥腥的，让她心惊肉跳。她慌忙掏出兜里那块皱巴巴的脏布，笨拙地捂着头。

疼！好疼！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她想喊人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往下沉，沉进一个黑漆漆的漩涡里，越沉越快，越来越凉。

“有人……”她终于挤出几个字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。 “救命……”

可回应她的，只有一阵阵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，还有远处几声模糊的鸡鸣。

天知道，她只是想多捡几个野莓子，听说今儿个镇上有人要卖烧鸡，她想着攒够了糖，能不能换个烧鸡腿吃。可没成想，这一跤摔得这么严重。

意识越来越模糊，耳边好像有人在念叨：“如意……如意……”，声音细细的，很遥远。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哭，是那个收她进门的李婶子吧？还是隔壁那个笑眯眯的王大娘？

“我不要死……我还没吃到烧鸡呢……我还想攒糖……”

她想挣扎，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，像根软面条似的，任由那股拉着她的力量将她拖入黑暗。

“玉如意……玉如意……”

最后听到的，好像是自己被叫的那名字，带着一种急切，还有一种……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也许是不舍，也许……是庆幸？

她沉沉地闭上了眼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了个窟窿，又像是被什么填满了。疼？好像也有点疼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似的平静。

就这么……走了？

她好像看到了那块碎冰糖，在眼前晃啊晃，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