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您看这儿。

那会儿正是晌午，太阳毒得能把脚底板给烙出火印子。我正蹲在院子里，蹲灶台前，一边用鸡毛掸子掸着灶台上落了些煤灰，一边心里骂咧咧。老周头家那几只下蛋母鸡，今儿又不争气，就下了三个歪瓜裂枣。想着晚上蒸馒头，还得兑鸡蛋充个实在，我这心里就憋屈。

“哎呀，你个懒丫头，灶台上的灰掸干净点啊，别灰头土脸的，看把你爹看什么样。”蔫儿吧唧地坐在门槛上，手里还吧唧着个烟袋锅，是老周头。他眼神瞟过来的时候，总带着点嫌弃，好像我是他眼里头的一块短板。

我头也没抬，闷声应道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您老坐着抽您的烟去。”

老周头嘿嘿一笑，没再说话，慢悠悠地磕着烟叶。这院里就剩下我和他，还有那几个咯咯哒的鸡，乱糟糟的。

正烦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我下意识抬头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门口站着的，是周子昂。

他怎么来了？

周子昂这小子，是我们村的“异类”。他爹娘是包工头带回来的洋人，在那会儿，能看见蓝眼睛、高鼻子的人，就跟见了鬼一样。周子昂从小就因为这张脸，被村里人指指点点，但他人其实挺实在，就是有点闷。前些年，家里好像是让他去镇上当工人了，后来又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听说是被招去县上做“公家人”了。

他现在怎么又回来了？而且……看着有点不一样。

我站起身，想找件干净点的外套给他穿穿，屋里晒着件藏青色中山装，还算干净。刚想去取，周子昂却先开了口，声音跟以前不大一样， softly 的，带着点文绉绉的调调：“你……你忙什么呢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绕到他跟前，看着他。他穿着一身不算新但熨帖的灰色中山装，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那点混杂着洋气的桀骜，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嗯，有点傻气的规矩？

“没忙啥，”我扯了扯嘴角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点儿，“闲坐呗。”

他没说话，伸手想摸我额头，被我下意识躲开了。这小子，以前就爱做这种亲昵的举动，现在突然文质彬彬起来，我还真有点不适应。

“子昂，”老周头也站起来了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，像是松了口气，又像是……别的什么，“你……总算回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