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忙活，肥皂草割了一小堆，正用井水洗得干干净净。我端着个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，看见他头发上还沾着草屑，裤腿也磨得边边角角都露了毛，背影像根老树似的扎实。

"同志，公家有人来接您上班。"老李头头也不抬地嘀咕，却让我看见他袖口卷得高高的，露出腕上那块灰扑扑的电子表。他这种老革命，连电子表都戴得跟文物似的。

我缸子里的粥底子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马上就要熬稠了。"啥时候的事？"我试了试水温，准备盛出来喝。

"刚说的。"老李头终于直起腰，从草垛后头把那套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抖落下来，"说是局里缺个翻译，您这洋媳妇儿正合适。"

衬衫褪色严重，袖口还沾着上次穿去供销社买肥皇时蹭的香皂渍。我往院里一望，看见个戴红头巾的姑娘提着个帆布包路过，看见我站住了。她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红糖，麻利儿地把包往肩上一搭，朝院门冲过来。

"妈！"小姑娘嗓门洪亮，嗖地一下扑到我跟前，"我哥说局里缺人，让我来接您！"她一把搂住我胳膊，"您看这衬衫，我哥洗得比妈还仔细！"

我这才注意到姑娘眼角有颗泪痣，眯着眼笑起来，睫毛在晨光里颤得厉害。她身后跟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，镜片推到鼻梁最显眼的位置，冲我竖起大拇指："嫂子，没事儿吧？王局长特意嘱咐，要给您配专车。"

专车？屋里那辆"飞鸽"自行车我还没舍得送人呢。

"这……"我看着自己这身粗布衣裳，又瞥见小姑娘怀里还揣着块怀表，比老李头那还新。怀表链子系着个叮当作响的铜圈子，摇一摇能听出铁锈味儿。

"先去局里安顿。"王局推了推眼镜，"人事科的小李负责登记。"他说完就领着姑娘往东院走，临走不忘回头补了一句，"您管的那个项目，局里正缺外语顾问呢。"

我站在院子里看得发愣。昨天还在地里套种玉米，今天这变化就跟做梦似的。老李头凑过来喷了口唾沫星子在肥皂草上："翻译？啧，那得多吃香啊！"他突然捅捅我胳膊，"今晚给你炖只肥鸡，解解乏！"

肥鸡CDZ bullshit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