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吭哧吭哧把肥皂草搬进屋里，往盆里一扔，就开始用搓衣板似的粗手搓这玩意儿。我赶紧过去帮忙，看着他那双大糙手一个个叶儿捋得服服帖帖，心里直乐呵。这老李头，真是朴实得像块老豆腐，一天到晚就除了地就是地。

"同志，公家有人来接您上班。"李大娘站在院子里缩着脖子，像只受惊的麻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的针线活也不做了。

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，还以为老李头又去给队里扛活呢，没承想说是去上班。这七十年代，女人出去上班也不多见啊。扭头往屋里瞅，老李头正坐在桌边擦汗，领子竖得高高的，鼻梁上还多了副黑框眼镜。

"来送你上班的？"我凑过去，想伸手碰碰他眼镜，被他躲开了。老李头往旁边一坐，腰板挺得笔直，活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。

不一会的功夫，胡同口就来了辆嘎吱作响的轿车，车门一开，下来个穿中山装的小伙子，胸前还戴着大红花。小伙子吭哧吭哧帮我搬行李，那股认真劲儿，像是掂着十斤金砖似的。

"这是去区政府上班？"我好奇地问。

小伙子一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："是啊，我妈托了关系，让我来试试。"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"您是老李同志的媳妇吧？"

我点点头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老李头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会说话的青年？回头看了眼老李头，他正冲我挤眼，嘴角咧得老高。

进了办公楼，那小伙子就匆匆走了。我站在大厅里，看着周围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干部，感觉自己像个乡下来的傻妞。走廊里跑来跑去的人，手里都拿着文件夹，彼此点头哈腰，那阵仗，真不像我平时见过的干部作风。

"同志，您是新来的？"站在我面前的女人戴副金丝眼镜，说话时推了推镜片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
我赶紧点头："是，是新来的。"

女人皱了皱眉，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搭理我："老李同志是隔壁科的王科长，您先在会议室坐会儿，我去叫他。"说完就扭着腰走了。

我站在会议室里，手心直冒汗。这地方跟我想象的农村干部完全不一样，要啥有啥，连个茶水间都有。正纳闷呢，隔壁办公室的门帘一挑，老李头探出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