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我说林卫州，”我坐在院子里择菜，抬头瞅着他刚换上的那身浆洗得发白的衬衫，忍不住抬杠，“上班就上班呗，至于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？早上鸡叫你就能爬起来，晚上天黑了你才肯挪窝？你这公务员当得，比咱们庄户人还熬命。”

林卫州难得没绷着那副公家人装出来的斯文样，耳朵动了动，嘴角噘了噘：“什么叫还熬命？咱们这是为人民服务，人民需要咱们，咱们就得使劲干。再说，上班嘛，总得有点规矩不是？不像以前，想几点起就几点起，想几点睡就几点睡。”

我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用择子戳了戳菜帮子：“你这嘴皮子，怎么越变越油滑了？以前在村里的时候，你不也总嚷嚷着自己闲得慌？现在倒好，真上班了，倒成大忙人了。行吧，你有你的工作，我也有我的田地，井水不犯河水，你少操那份心。”

林卫州被我噎了一下，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院门口。那儿停着一辆自行车，车筐里放着几本书，还有个墨绿色的公文包。“你不是挺好奇我天天忙些啥嘛，”他放下手里的脸盆，走过去，把东西往屋里一放，坐在桌边，“你要是想知道，我慢慢跟你讲。”

我挑了挑眉，心里直痒痒。这男人，以前对啥都藏着掖着，现在倒好，突然变成大丈夫了。

“就你那点事儿，能有多复杂？”我假装装作不经意地问，“天天在办公室坐坐，敲敲打打？还是跑来跑去处理啥麻烦事儿？”

林卫州“切”了一声，把公文包随手扔在椅子上，那动作又野又没经过人世打磨。他喝了口水，慢悠悠道：“你想想，我是干啥的？叫啥，区里打字员，听着简单吧？可这玩意儿，在七零年代，可是稀罕得很。”

我一愣，放下手里的活儿：“打字员？那不就是个秘书啥的？能有多稀罕？”

林卫州白了我一眼，伸手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两页，又放下：“哼，你以为打字员容易？我那几天，天天加班加点，就为了给领导写一份报告。还得学那些弯弯绕绕的官腔，费死我了。”

“哦？”我来了兴致，“怎么个官腔法？说来听听。”

林卫州“啧”了一声，脸凑近了些，压低了声音：“说起来，那些家伙画饼充饥，动不动就‘提高工作效率，为人民服务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