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话音刚落，林海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眼神斜瞟过去，只见老王头悠哉地坐在藤椅上，一把蒲扇摇得跟摆钟似的，嘴里还哼着不伦不类的京腔。这老小子，耳朵尖着呢，肯定听见了刚才老板那带刺的话。

“甭跟自己较劲，”林海心里嘀咕，“谁刚上班不闹磕碰？”

可越想越不是滋味。上午签那份入职合同，他觉得自己是揣着金饭碗找上门，结果人家老板瞥他一眼，说句“年轻人，多学学”，就把活儿甩给他。活儿不难，倒好，老板助理一个眼神过来，让他去跑个腿拿材料。他刚出门，老板又喊他回去，说那份合同签错了，让重签。林海拿着那份红色的尴尬癌都要犯了，脸跟后背一样烫。

“跑腿也就算了，还出糗，”林海把那双不争气的皮鞋踢到墙角，鞋带松了一截，他也没发现，“怎么就觉得这活儿干得憋屈呢？”

“嗨，小猴崽子傻不傻，”老王头放下蒲扇，颤巍巍的手指点了点林海，“刚上班，谁不碰壁？咱老北京讲究个‘脸面’，吃点哑巴亏，心里得有数。人家说你，那是让你进步，听不见，那是没把你当自家人。”

林海摸了摸脸，有点火辣辣的。老王头说得对，可心里就是憋得慌。他想起刚才老板助理那副“看透一切”的表情，心里堵得像塞了团棉花。这年头，谁手伸得长啊？他这小职员，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，就杵在不大的茶水间里，干活儿的时候还得看老板脸色。

“老哥，你说我这工作，有干头吗？”林海突然问。

老王头哼了一声，没直接回答。他拿起茶杯，喝了一大口，咂咂嘴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：“有干头，有干头。没干头，他能用你？你就是那块砖，哪里需要往哪搬。不过啊，砖也得有砖的尊严。”

林海没太听懂。尊严？他这会儿连肚子都唱得慌，哪还顾得上尊严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老王头摆摆手，“少琢磨这些。晚上去小铺子，哥请你喝酒，就咱们俩，说说话。”

“行，老哥。”林海点点头，心里那点委屈好像也找到了个出口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转身出门。胡同口，夕阳把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，他脚步有点沉重，但心里，好像又亮了一小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