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安城的雪下得大，裹得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。我窝在临安茶馆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飞舞的雪片，嘴里叼着烤红薯的温热气息，听着隔壁桌的说书先生正咿咿呀呀地念叨着什么。

“……那日，萧家小姐在东市遇到了当朝工科状元萧靖南，两人……”

说书先生声音拖得老长，吊得我胃口痒痒。其实我早就知道结局，毕竟，这淮安城里，谁不知道我这个萧韵就是那个遇上工科状元萧靖南，然后被他弄得鸡飞狗跳的倒霉蛋。

烤红薯的皮都有些咬不动了，我随手把渣渣扔进窗外，正好砸到个踩着雪的俏丽身影。那姑娘反应快得很，急中生智踩了个滑步，差点摔倒。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：“小心！”

她回头，两个杏眼直勾勾地瞪着我，嘴角却噙着笑。啧，这小丫头片子，长得是水灵，可那张嘴，沾了蜜似的，甩人也不打招呼。

“多谢公子提醒。”她声音甜得能滴蜜，说着，从怀里掏了块帕子递过来，“公子嘴上的烟熏火燎，奴婢替您擦擦。”

我接过帕子，闻着上面带着的淡淡花香，心里嘀咕。这哪儿是个丫鬟，倒像是个懂规矩的小姐。打个哈哈，把帕子还给她：“不必了，我这不是没带手帕么。”

她收了帕子，又是一笑：“那公子可否……赏奴婢几个烤红薯？”

我眯着眼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心里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。装作大度地一挥手：“识时务，不亏是萧家的人。拿去便是。”

她欢天喜地地接过，抱着跑开了，留下我对着烤炉发呆。这萧韵，就是萧家那位刚过及笄的小姐，平日里不是跟哥哥们闯祸，就是往邻家的公子哥儿身上贴，活脱脱一个混世魔头。可偏偏，她这张脸，这张嘴，又让人拿她没办法。

说书先生还在那儿咿咿呀呀，讲着萧靖南如何如何嫌弃萧韵。我撇撇嘴，心里直痒痒。我倒是想听听，这位平日里闷闷不乐的状元大人，到底是怎么个嫌弃法。

等说书先生收了摊子，我才反应过来，自己不知不觉跟人拼了桌。桌上坐着个系着青巾的少年，正低头看账本，见我抬头，才抬眼看了我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
我打量着他，三十岁上下的年纪，模样端方，神情沉静，整个人像块压得严实的青石板，没什么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