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，我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出写字楼，外面下着毛毛雨，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圈又一圈。我摸出手机想叫个车，结果刚打开APP，提示余额不足。操，昨天给老丈人过寿刚转了五千块钱，现在手机里连个打车钱都没剩下。

我叹了口气，开始往家走。我们这小区建在半山腰上，穿个拖鞋都得爬二十分钟坡。刚买了三年，现在房价涨了八百块一平，当初买的贷款三十年，现在想卖都亏死。我老婆上周还跟我抱怨，说拿到手的工资连还贷都不够，让我想想办法。

我哪有什么办法？我在公司就是个普通职员，干的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。最近项目多，天天加班到半夜，上周直接在会议室睡着了被客户拍照片发群里。经理居然还夸我敬业，发了个一百块钱的红包。我老婆说那点钱不够买包好烟的。

走到小区门口时，看见个姑娘蹲在地上哭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我犹豫了一下，递过去包纸巾。她抬起头，眼圈红红的，问我借钱。我摸了摸裤兜，除了几张破币就没别的了。

"我出门坐公交了，真要借钱等我发工资吧。"我随口说了句，其实下个月工资还得还信用卡。

她没说话，低头擦了擦眼泪。这让我想起老家的妹妹，上学时总喜欢这么偷偷抹眼泪。我本来想说别太晚了注意安全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我现在管好自己都难。

爬到四楼时，闻到楼梯拐角飘来炸鸡的香味。我们小区对门有家小餐馆，老板是东北人，炸鸡最好吃。我老婆常说人家是靠炸鸡发家，去年买了辆新车。其实我知道，他家孩子马上要高考，夫妻俩天天轮流守店，老婆常跟我说那家老板娘看着挺精神，其实脸色差得不行。

打开家门，老婆已经睡了。我蹑手蹑脚走进去，给自己倒了杯水。书桌上摊着张稿纸，是老婆写的借条，下面列着各种欠款和预支。我叹了口气，把借条折好塞进抽屉，想起她今天又去给同事当伴娘了。

"手机充电"微信提示音响起，是项目组群，经理发了个定位，说十二点在路边摊等。我立刻回复知道了，刚把充电器插上，就听见客厅传来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