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完全叫开嗓子，我就已经从热炕上爬起来了。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哆哆嗦嗦地走到院子里，掏出浑身上下仅有的三枚铜钱，到村口那口破井边接了半瓢冷水，接着就着凉水，灌了几口。

今儿个有点邪性。按说太阳都出山了，可院子里那块晒得发烫的青石板上，还挂着几颗露水，水珠子还跟个倔驴似的，挂着不往下掉。我凑过去用手指头蹭了蹭，哗啦一下，水珠子就顺着指缝滑走了。可那感觉，不像是刚从天上掉下来的，倒像是……像是刚从手里捂热乎了又被冻住的。

"怪事。"我嘀咕了一句，正想往屋里走，就听见隔壁老王家的猪圈里传来"哼哼唧唧"的声音。

王婶子是隔壁村嫁过来的，人老实，就是嗓门大。这阵子她天天蹲在猪圈门口，一边喂猪一边嘀咕些啥，我听不清，估计又是抱怨她那几头猪为啥一天到晚垂头丧气的。今儿个她没出声，猪倒是不太平静了。

我绕到猪圈跟前，伸手扒拉开栅栏上的破麻袋，朝着圈里一瞅。嚯！几头肥硕的猪真就一脸懵逼地趴在地上，见了我也不叫唤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，眼睛里像塞了两块石头。

"咦？"我皱了皱眉，伸手去碰旁边一头猪的屁股。嘿，那家伙皮糙肉厚，硬邦邦的。我伸手一摸，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凉水喷出来——那猪屁股，烫得跟刚从火堆里捞出来似的！

"日……"我倒吸一口凉气，赶紧缩回手。

刚一缩回来，那头猪突然"哼"了一声，用鼻子拱了拱旁边一头瘦的，瘦的又拱了拱另一头壮的。几头猪就这么你拱我、我拱你的，最后都挤到圈角，挤得呼哧呼哧喘气。

"见鬼了。"我挠了挠头，正准备回屋找老娘商量商量这事儿，就听见身后传来"吱——嘎——"一声。

我回头一瞅，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不知道啥时候，树干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，从那缝里渗出来几缕黑气，飘飘荡荡的，像几条蛇。

那黑气在树荫下晃荡了半天，最后慢慢地聚到一个地面上，然后慢慢地……慢慢地就长出个人形。

那人影身形佝偻，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服，手里拄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