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，今儿个怪怪的。天刚亮，本该是细长一条，可它偏生胀得圆滚滚，像打足气的皮球，斜斜地戳在王婶子家腌菜缸上头。我眯着眼瞅了半晌，心里直犯嘀咕：这天是咋转的？

不用等鸡屁股挤兑，我这觉儿就睡不踏实。昨晚上，老娘们儿在后厨剁猪槽里的草料，呼哧带喘的，可那把柴刀剁下去，声音又闷又钝，跟砸在棉花包上似的。她本人也觉着不对劲，直骂：“水魔怔了？平常这么有劲，今儿个跟软茄子似的。”水魔怔？嘿，我咂摸咂摸嘴，敢情连水都嫌弃这日子了。

我揣着那三枚沉甸甸的铜钱往井边走。破井口结着一层薄冰，咔咔作响。我蹲下去，用豁了口的陶碗舀水，冰碴子噼里啪啦往碗里蹦，凉飕飕的，顺着喉咙灌下去，直冻得我打了个哆嗦。往常这时候，太阳得早早爬上来，晒得井沿都发烫。可今儿个，太阳像个害羞的姑娘，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，只敢探出两根毛茸茸的边儿，怯生生地瞅着。

接了半瓢冷水，我灌进嘴里，咂咂嘴。水不对，天不对，连我这心里头都觉得不得劲儿。我站在井边，看着碗底那几块没融化的冰碴子，突然想到老王家的猪。

王婶子家那两头猪，一头叫肥肥，一头叫壮壮。肥肥啥时候都呼呼大睡，壮壮倒爱活动，可今儿个，两猪都挤在猪圈角落里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墙根，嘴巴慢腾腾地动着，像是在咀嚼空气。王婶子在旁边骂了半天，也没能把它们弄醒。她边骂边甩了把糠：“水魔怔了，连猪都跟着魔怔了！”

我蹲在猪圈外头，看着那俩家伙傻乎乎的样子，心里那根弦“嗡”地一下绷紧了。猪吃食都得靠鼻子闻，舌头舔。要是连这都感觉不灵光了，那这天……这天到底是怎么了？

“狗蛋，看啥呢？”背后突然传来王婶子粗哑的嗓门，吓我一跳。我转头，她正拎着个破木盆，准备去井里打水。见我蹲在猪圈边，她咧着嘴骂道：“跟猪较上劲了？快起来，磨蹭啥？太阳都晒屁股了！”她说着说着，自己也停住了，盯着猪圈里那俩玩意儿，脸上露出跟猪差不多的表情，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：“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