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里人挤人，像沙丁鱼罐头装了压缩饼干似的。我刚挤上去就喘不上气，后背紧贴着前面哥们儿油腻腻的 T 恤，没啥招儿，只能弓着背，在кому-то别扭的间隙里挪挪。

耳机里放着歌，但嗡嗡的地铁声盖过了一切。旁边一个姑娘，贼眉鼠眼地掏出个小本本，刷刷刷在那儿写。我瞅了她一眼，心想这年头写东西都挤地铁上？我这也算是同道中人？虽然咱这心思，纯粹是打发时间，瞎掰扯。

姑娘写完一段，嘴角微扬，像是暂时忘了这逼仄的环境，乐呵了乐呵。我不懂她写的是啥，中文白话，但感觉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倔强，像是不服气似的。这年头，谁还没点憋屈呢。

我摸出手机，打开个写东西的软件。脑子里却空空如也，跟刚被掏了脑子的猪崽子似的。写啥？昨天外卖吃坏了肚子？今天挤地铁被挤成麻花？或者干脆写写地铁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人？

盯着手机半天，手指头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这时候，旁边一哥们儿羽绒服上沾了点灰，使劲往我这边蹭了蹭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兄弟，借个火呗，烟忘了带了。”

我瞅瞅他，他瞅瞅我，周围人也都假装看不见。这年头，帮人点烟都成了一种社交障碍。我点点头，掏出打火机，给他点着了。哥们儿嘬了口烟，长舒一口气，压低声音：“嘿，你看那女的，真自律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，那姑娘还在那儿低头写，眉头微微皱着，仿佛在跟谁辩论。哥们儿吐了个烟圈，又继续他的地铁摸鱼大业，我俩都默契地没说话。

地铁到站了，又是一波人潮涌来。我赶紧跟着人群往出挪，差点被人踩到。出来挤公交，还是人挨人，车门口像被挤爆的鱼塘。我揉了揉肩膀，叹了口气。

坐公交的时候，手机突然响了，是老家打来的。妈问我在哪儿呢，问我啥时候回家。我含糊地说在忙呢，具体事儿再说。

挂了电话，我打开手机那软件，手指在屏幕上转悠。写点啥呢？还是写这早高峰的鬼话吧。挤地铁，挤公交，挤成麻花的每一天。也许写出来，也就不那么难受了。

就这么着，我敲下了第一行字：“早高峰，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奔赴，每个人都在使劲儿往前挤，都怕被落下，可终点在哪，谁也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