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推开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做的门，屁股底下硬邦邦的，低头一看，差点没把刚穿上的新布鞋跺在地上。昨晚上值夜班的李老汉也不知道放了哪根鸡毛掸子，挂得跟门夹似的，差点把他的裤子抽上去半截。

"嘿！大清早的，就你精神？！"卖豆腐的老张头扛着个长条筐，从巷子那头探出个脑门子，豆腐块还没擦干净，顺着水珠往下滚。王磊嘿嘿一笑，把那双沾满昨晚踩断的板灰的鞋往筐边一甩，"这不是要去镇上办点事嘛，不早不晚的。"

老张头撇撇嘴，把筐往肩上一扛，"办啥事？又不买你那狗不理的土鸡蛋..."话到嘴边又拐了弯，"算了算了，看你这天色，八成是去供销社买化肥吧？"

王磊眼睛一亮，凑近了些："老张头，你是怎么知道的？"

"还能怎么知道？"老张头一边往集市走，一边含糊其辞，"村里这几年就数你最上心庄稼，前两天还看见你家小媳妇往你兜里装十二块钱呢。"

王磊摸了摸裤兜，十二块，是媳妇翠花早上塞的，怕他今天赶早市没带够。这几天王磊眼睛里全是绿油油的，地都馋疯了，非得买那袋刚到的硫酸铵。翠花也能干，自家养了一栏猪，十多头，刚卖了头壮口，换回来这俩月的口粮钱。

集市上人影绰绰，赶早市的多是扛着锄头的老农，也有推着独轮车的，卖菜的，卖鱼的。王磊往供销社一瞧，人比集市还挤。门口蹲着几个光着膀子的大叔，正抽着旱烟，说笑打闹，烟火星子噼啪乱飞。

"咣当——"供销社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，人潮往里一涌，差点把王磊挤个跟头。柜台后头站着个中年妇女，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帽，眼皮都快被眼袋坠下来了。她抄起把算盘，噼里啪啦敲得不亦乐乎。

"早！买啥？"

王磊挤到前面，把攒了两天的脸一绷，"买十斤硫酸铵。"

中年妇女头也不抬："排队，排好队。"

王磊把脸往旁边一偏："我要排队，地都要黄了！"

周围的人都笑了，那几个抽烟的大叔也凑过来看热闹。中年妇女终于放下算盘，抬起头："咋地了？买化肥还摆谱呢？"

"不是摆谱，是急着要用。"王磊把兜里那十二块钱掏出来，往柜台上一放，"钱都凑齐了，催着要孩儿他爹的地，非得用化肥听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