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问题就签了呗，磨磨蹭蹭的，等下房子给别人了咋办？” 眼前这老王老头子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袖口卷到手肘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喷在我脸上。

我赶紧往后缩了缩，拿起旁边那杯早就凉透了的枸杞茶，假装看手里的笔，其实眼睛余光全在他那张写满“算你识相”的脸上。这房子我都住了快四年了，虽说隔三差五得跟房东闹点小脾气，但确实挺顺手的。楼下超市、菜市场走两步就到，晚上睡觉也习惯了这楼道里回荡的邻居咳嗽声。老王这是猴急了，不是出租，是抢。

我手底下捏着那份红色的租赁合同，纸张边缘都有些毛了，边角还沾着前年冬天糊上去的一小块口香糖渍，想想都觉得有点年头了。合同本来是按年签的，今年本来打算再续租，结果老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，语气那叫一个急切，磨磨唧唧说房东那边要收回，给了补偿金让我赶紧搬走。

补偿金？我耳朵没听错吧？这年头还用补偿金赶人？我心里犯嘀咕，但转念一想，老王在这小区干了好多年了，消息总不会错。再拖下去真拍拍屁股走人，这里倒是便宜了隔壁那小子。

老王见我半天没吭声，背后开始絮絮叨叨：“哎呀，这年头，找个好房子多难啊，你看我，都是老邻居了，给你便宜点，六千！押三付三，明码标价，童叟无欺……” 他唾沫横飞的，手指头比划得跟鼓槌似的，合同上都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，看得我眼晕。

“就这几条，你看看，没问题？” 老王指了指那些加粗的条款，眼神里带着点审视，又有点期待。

我假装瞅了瞅，心里却叫苦不迭。这条款看着眼熟，但具体是啥意思，我一窍不通。上次签合同的时候，合同是竖着排列的，我看得晕头转向，最后还是看门的大爷帮我挑了几个关键地方。现在这横着写的，更复杂了，一个个加粗字跟领章似的晃眼。我含糊道：“瞧瞧吧，反正都住这儿，总不能真走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老王已经一把按住我的手，朝打印好的日期上按了下去。

“嚯！字都按了，那就必须得没问题！” 老王笑得像个偷了小孩子糖吃的二流小贩。

合租第一天，隔壁男生姓林，叫林默，一张斯斯文文的脸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，看起来跟刚从哪个县城赶过来的摆摊小伙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