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明辉觉得今天这客人是来报仇的。

客人进门的时候，那股子煞气就撞在钟明辉鼻子尖儿上。一米八几的个子，穿着笔挺的西装，袖子却撸到了胳膊肘，露出古铜色、线条硬朗的小臂。手腕上不锈钢手表的链子晃得叮当作响，但在钟明辉听来，跟砂纸磨铁皮似的刺耳。

“老板，一个房间。”男人声音低沉，带着点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钟明辉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身段，这气势，明显不是普通来按摩放松的。他记得这个人，三个月前来过一次。那会儿钟明辉还是个刚入行的小白，技没学到家，手劲儿也大了点，把人家后背按得龇牙咧嘴。后来那男的疼得直哼哼，临走还撂下一句：“小子，过两天再来。”

钟明辉当时就蒙了，谁啊这是？现在想起来了，就是眼前这个。

“进来看看吧。”钟明辉指了指里面的隔断房间，“您选个位子？”

男人没吭声，自己走了进去。钟明辉赶紧跟进去，调整好靠垫和力度。

整个按摩过程，钟明辉都小心翼翼。手下的力道控制得死死的，生怕重了，又把人家肋骨按断。那男的一言不发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钟明辉能感觉到，对方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戾气。

钟明辉心里叹了口气。干这行，最怕的就是这种来报仇的。一来，人家明显带着伤；二来，小心没过，高低得罪了客人，白天黑夜的找麻烦。

大概半个多小时吧，钟明辉感觉到那男的手脚放松了点。他稍微松了口气，手下的力道也跟着柔和了些，开始按揉放松肌肉。

就在这时，那男人突然“嘶”了一声，脚底下踩着的地垫边缘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。

钟明辉心里一紧。完犊子！刚才按腿的时候用力过猛了吧。

“没事吧？”钟明辉赶紧问。

男人没说话，手却猛地抓住了钟明辉的手腕。

钟明辉手腕一沉，就知道这人是练过的。而且不是一般的把式。

“手劲儿轻点。”男人开口，声音还是那么哑。

钟明辉赶紧放柔了力道。

“你……”男人顿了顿，“以前是不是练过的？”

钟明辉一愣，点点头：“嗯，以前练过两年咏春。”

“可惜了。”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点惋惜，“你这手艺，跟着师傅能教出来，可惜现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