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，林峰在医院走廊里蹲到天亮，冰冷的瓷砖贴着后背，像块裹着凉气的墓碑。手机屏幕在包里幽幽冒着光，微信里躺着那个叫“苏晴”的姑娘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：“你醒醒吧，别傻了。”

他想起手术室外，医生那张毫无波澜的脸，还说了句“子宫附件畸胎瘤，良性，但影响生育系统，建议切除”。医生的话像根冰锥扎进太阳穴。自己，林峰，二十六岁，净身高一米八二，脾气火爆，抽烟喝酒，打架斗殴样样精通的纯爷们儿，突然就变成林晓晓，一个皮肤白得像纸，体重不过百斤，连拧瓶盖都费劲的小姑娘。这世界真他娘的逗比。

病房门被推开，穿着白大褂的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，看到他，眉毛挑了挑，“哟，这不是林晓晓嘛？醒了？感觉怎么样？”

林峰盯着她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“我……怎么……变成这样了？”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护士愣了愣，习惯性把平板电脑凑近他头侧。“你这不是挺好的嘛，医院可小了，认生还是不认生啊？对了，你爸来看你了，在楼下等着呢。”

“我爸？”林峰嗓子又是一紧。

“对啊，你爸在你这儿存了三十万，打算以后娶媳妇用呢。”护士扎完针，收拾着东西，“你爸老糊涂了，以为你……”

三十万。这个数字像把钝刀子割进他心里，血肉模糊。他爸是开小饭馆的，供他上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，现在又把希望全寄托在娶媳妇这件事上。可他现在……林峰扶着病床站起来，腿肚子直发软，这具身体瘦弱得像根芦苇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膝盖骨在抗议。往后的日子，怎么过？

“你这脑子……”护士本来想说点什么，但看着他那脸色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“没事吧？要不我先去叫你爸上来？”

“不用。”林峰摆摆手，虽然手抖得像筛糠，但还是尽量挺直了腰板，“我自己能行。”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工地上扛水泥，在夜宵摊敬酒，在酒吧跟人干架的模样，再看看现在这细胳膊细腿，骨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涌上来了。

出院那天，林峰穿着崭新的连衣裙，差点把盆景院的老板娘吓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