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咱开整。

辰州府的夜，燥。这不是夏天的错觉，是实打实的火气。后巷口那家臭豆腐铺子刚出炉，油条滋啦一下在铁鏊上炸得噼啪响，一股子浓烈的酱香混着油腥子，直往人脸上拱。我，王狗子，此刻正躲在这家铺子后面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心里头跟明镜似的。

那帮官兵又来搬救火棍了。前两天不是放火了吗？如今倒好，反过来当英雄了。我瞅着眼角，乐了。这世道，比那臭豆腐还恶心。

火铳还在手。昨晚那老将军营地丢了货，顺走了当夜瘪犊子。虽说不稀罕，但毕竟是个玩意儿。揣在兜里沉甸甸的，时不时就得摸两下，像揣了个刚出锅的烤红薯，烫手。

官差兵役，早晚得碰上的。与其在衙门里磨成案板上的肉，不如跟这帮人走。说不定能真像那说书先生嘴里那么玄乎，出去见见世面。当然，要是能搂俩漂亮妞，再顿顿喝口好酒，那就更美了。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？可既然老天爷把火铳送我了，总不能让它闲着吧。

“王狗子，磨蹭什么呢？太阳都下山了！”外头传来老刘的声音，尖着嗓子催我。

老刘是队里的炮头，光棍一条，脾气比火气还大。我应了一声，揣着火铳溜出巷子。铺子老板正捧着个破碗喝粥，看见我，咧嘴笑了：“狗子，今儿晚上，后厨的老豆腐，多放点蒜。”

“得嘞！”我麻利应着，心里头熨帖。这老刘，虽然难缠，但还算人仗义。

跟着队伍往城南走。天色擦黑，前面传来一阵喧哗。火光映照下，黑压压一片人影，正往咱这边涌。老刘驻了脚步，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滑稽的眼镜：“看样，是来送刑的。”

我又不是傻子，瞅着那旗号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不是流寇吗？官府剿了几回，愣是没啃下这块骨头。今儿个，怎么集体送上门了？

“操！”老刘咬了咬牙，“看来今儿晚上，得血赚一顿！”

他撸起袖子，照惯例排着队。我这新来的，自然在末尾。队伍没走正道，拐上了条泥泞小径。两侧黑黢黢的树林，阴风阵阵，吹得人骨头都发凉。我不禁缩了缩脖子，手心里头，火铳的枪管冰凉扎实。

接近那片人影时，官差们开始放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