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雪夜归途

老钱扯了扯罩在身上的蓑衣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在风里眯成一条缝，“这鬼天气，热得像是要把人烤化了，可万一碰上雪，冻得骨头直哆嗦，怕也是白搭。

这话说完没两天，天就变了。

起初是毛毛细雨，后来不知怎的，气温骤降，就连那烈日也蔫了，只余下一地泥泞。士兵们抱怨，老钱脸上却没什么表示，怀里揣着个羊皮水囊，里面是热水，他时不时掰开塞给旁边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子。那小子姓张，年纪不大，刚来边关没半年，脸冻得跟士林纸似的，嘴唇青紫色。

“老钱哥，你说这雪啥时候能停啊？”张小郎啃着冻得邦邦硬的干粮，声音都在抖。

老钱没接话，只是从兜里掏出个海胆，是前阵子打猎时剩下的，“尝尝，管饱。”

张小郎眼睛一亮，接过海胆就啃，一边啃一边问：“老钱哥，你这身手，当年在草原上是怎么练出来的？听说你独自一人把三十多个草原狼给撂了，真有这么神？”

老钱嘴角抽了抽，海胆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，在泥地里留下个小黑点。“吹的，少来这套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家贫，十五岁就上草原打猎，那地方，刀比命贵。”

张小郎 silent 了，半晌才说：“怪不得，你这身手，确实不像一般人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外面突然一声炸雷，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雨声，但这次，雨点里夹着冰碴子，噼里啪啦砸在泥地上。张小郎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海胆都掉了。

老钱捡起来，递给他：“怕啥，热身子，冻死了白搭。”

这一夜，雨没停，反而越下越大，天彻底黑了，雨点打在脸上生疼。两人蜷缩在临时搭的帐篷里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、雨声，还有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兵卒呼喊声。

突然，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，紧接着是老钱的怒吼：“谁在那儿！”

一个黑影从外面翻进来，踉踉跄跄地摔在地上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操！这鬼天气，差点把我冻死！”

老钱认得他，是管钱的赵管事，刚从前面回来，看样子是送粮草，路上遭了劫。“你小子，跑什么跑，弄丢了多少东西？”

赵管事缩缩脖子：“没……没丢多少，就……就丢了半袋米……”